另一边,那场临时起意的比试也决出了胜负。
李逢时吁声勒马,笑着朝前头的袅娜身影拱拱手:「虞娘子好骑术,在下心服口服,稍后便将彩头送去府上。」
虞菀重新撩起幕篱,回眸扬眉与他一笑:「世子说到做到,可不能赖帐。」
李逢时眸光微动,又垂睫含笑应下。
落在后头的余下人也陆陆续续赶到,先前说过话的蓝衣郎君半开玩笑似的抱怨:
「哎呀可惜可惜,某还想着若世子赢了,去讨口酒喝呢。」
「瞧你说的,好像虞姐姐会小气藏私一样。」杏衫少女也赶上来,走到虞菀身侧,「对了姐姐,先前同那云麾将军相看,到底如何呀?」
她这一问,登时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虞菀脸色一红,擡手虚打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少女嘻笑着躲过:「我就是好奇嘛!听我大哥说,沈将军生得格外高大,在边关可是赫赫有名的杀神。姐姐说说,他长得吓不吓人?」
虞菀的脑海里不由掠过方才在街旁的惊鸿一瞥,实话说,他长得不单不吓人,反是一种别样的硬朗俊美,如山石斧凿,带着鲜明的棱角锋芒。
但这话,她是断说不出口的。
而见虞菀沉默,杏衫少女更好奇了:「虞姐姐,你是不是害羞了……」
「好了,既然虞娘子不愿意说,六娘你也别问了。」李逢时温声开口,又朝虞菀道,
「过些时日有场诗会,不知届时,可否请虞娘子赏光?」
有人帮忙解围,虞菀笑了笑,应承下来:「好,多谢世子相邀。」
李逢时微笑颔首,顺势转开了话题。那杏衫少女也没再多问,叽叽喳喳地说起要虞菀到时将那坛彩头一并带来,让大家都尝尝。
虞菀一边应着,一边却不住忆起沈策来。
他穿劲装的样子…似乎和上次所见不同……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先将虞菀自己吓了一跳。她抿抿唇,赶紧将这念头搅散,在心里暗骂自己好几遍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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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俯照,柳絮纷飞,天儿一日暖似一日。
曲江池畔一如既往地游人如织,几处亭台水榭间已有不少贵女郎君或坐或立,皆是衣香鬓影扰动、笑语喧阗。
「虞姐姐!」
虞菀刚下马车,便听着一声脆生生的呼唤。
她循声望去,便见崔六娘崔妙提裙小跑过来,转眼就到了眼前,亲热地挽住了她手臂:
「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呢!」
崔妙一边笑嘻嘻说着,一边拉着她往不远处的水榭走去。
素日相熟的几人大多已至,见虞菀过来,纷纷起身迎上。
李逢时亦站起,上前几步笑着颔首:「虞娘子来了。」
「世子久等。」
虞菀福了福身,又同余下人一一问候过,这才被簇拥着在水榭中坐下。
崔妙忍不住往她身后瞧了瞧,问道:「姐姐,那个彩头……姐姐带来了不曾?」
虞菀笑盈盈地用手中团扇轻打她一下:「急什么,放在马车上呢,晚些让人取来。」
众人皆笑起,有贵女借机打趣了崔妙几句,后者又不服气地回嘴,亭中一时笑闹不止。
虞菀噙笑瞧着,倒没再参与斗嘴,只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垂眸饮了一口。
再擡眼,跟前多了一小片阴影。她擡眸望去,见是李逢时走了过来。
她微微讶然:「世子?」
李逢时含着笑,清俊眉眼愈显温和:「虞娘子,前两日在下方得一架……」
他说着话,坦荡自若地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又轻轻侧过些身子,全然专注同她说话的模样,并不显得逾矩。
但两人间的距离,无形间又拉近了些。
稍远处,一道目光正越过水面亭榭,落向仿佛肩头相并的二人。
一树垂柳静立在旁,柳枝轻摇间,沈策不耐地摆摆手赶走恼人的柳絮,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榭方向。
赵铮凑过来:「瞧瞧,人世子又凑上去了。我说沈策,你都特意过来了,就这么干看着?不去和虞娘子打个招呼?」
「哪哪哪儿,嫂子在哪儿!」一把粗嗓从后头冒出来,又有两三个武人互相推挤着探头探脑,想看清大名鼎鼎的虞娘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听着身后聒噪,沈策绷直的唇角隐约又往下撇了撇。他停顿片刻,回眸冷冷扫去。
后头除了陈鹏与赵铮外,还有两三个听说事情后非要来凑热闹的同袍。几人都是沈策在军中的生死兄弟,私下没规矩惯了,瞧他看过来,也不过安静了一下,依旧推推搡搡地想往前凑。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杀才。
沈策暗骂一句,目光重新落回亭中的窈窕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虽并不怎么能看清,但仍能依稀瞧见她穿着清丽的藕粉浅碧,乌发挽成慵然的堕马髻,似只简单点缀了几朵珠花,芙蕖般清雅。
此刻,她眉眼含笑,面靥在斜照入亭的日光下玉般白皙,如画娇妍动人。
好看。
沈策的眼神不由自主柔和了些,然当触及一旁的李逢时,他的脸色又臭了下去。
碍眼。
他瞧着李逢时嘴唇翕动,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虞菀又弯一弯眼,团扇掩唇,似回了句话,引得亭中笑声又飘荡出来。
沈策啧一声。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甚?
他正想努力分辨一下两人到底在说什么,有人从旁叫住了他。
「沈将军?」
是几名年轻郎官,朝会时曾同沈策打过几次交道。显然,武人出现在诗会上还是太扎眼了,尤其还是一下子出现了四五个这般格格不入的。
领头的文士走过来拱手一礼,带着几分意外与试探说道:「没想到沈将军也对诗文感兴趣,在下唐突,可否请将军赏脸……」
沈策被这番文绉绉的话绕得一阵头大,刚想开口回拒,水榭那头忽然热闹起来,几个年轻郎君笑着起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早闻虞娘子善乐,乃长安一绝,今日有幸……」
「莫要推辞了……」
「……正是,曲江美景,若无仙音相和,岂不辜负?」
说着话的文士闻言一顿,眼眸唰地亮了一下。他往水榭方向看了看,旋即与沈策笑着拱拱手:「沈将军,在下先失陪一下,稍后再叙。」
而沈策已没听他在说什么了。
早在听清那头传来的言语时,沈策的全部注意力,便尽数投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