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亲爱的,请原谅我刚刚的失态,我以为你和那两位...呃...总之,请原谅我刚刚的失态。」
「哦女士,先不要说这些事情了,说说房租吧!」
「哦,先生,7先令9.5便士,据我所知,罗切斯特还欠了一英镑的贷款。」
爱默生则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了7先令9.5便士,又拿出3先令便士,一并递到邦廷太太手中:「罗切斯特先生拖欠的房租,外加下周的租金,都由我来垫付。」
这点钱对爱默生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在美利坚的年收入有数百美元,折合成英镑,每年不下百余镑,再换算成先令,便是两千多先令。
区区十先令的房租,于他而言,不过是口袋里的一点零钱——甚至可以说,一顿饭的钱可能都勾不到。
对于爱默生的援手,罗切斯特感激涕零。「非常感谢您,爱默生先生。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您放心,这笔钱我定当奉还。这份人情,我会牢牢记在帐上。」
「罗切斯特先生,不必忧虑。您将成为一位伟大的文学家。我相信,不出数月,您所得的稿酬,将是这笔小钱的百倍不止。」
看着三人,邦廷太太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她连忙唤人过来。
她办事从未有如此麻利,不多时,房里便添了一只新枕头,一把更合用的椅子。
「那么,还有什么事可以为三位先生效劳的吗?」邦廷太太连声问道,一面心满意足地环顾四周,一面喜滋滋地将那三周的租金紧紧攥在手心里。
「邦廷太太,倘若您今后能对罗切斯特先生多加敬重,那便更好了。」爱默生答道。
邦廷太太闻言,只点了点头,便匆匆告退。
待房东走远,三人才重新交谈起来。
话题自然重新落到了罗切斯特的小说上——并未为刚才的事情打扰。
卡莱尔颇为兴奋,并道出了他此次登门拜访的缘由。
「罗切斯特先生,我们打算将您的作品推荐给威廉·杰丹,他若是读到您的《双城记》,定会兴奋不已。」
「他是《文学公报》的创办人,您能否再写上几篇,乃至一部长篇?」
「你将直接出现在英国文坛之内,让我们一同将这个国度社会的阴暗面揭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您将成为那位英雄,那位引领社会进步与革新的杰出人物。」
卡莱尔这番话,与他一贯的主张不谋而合。
卡莱尔是主观唯心主义英雄史观的积极鼓吹者,他坚信历史由英雄缔造,而那些杰出人物,正是引领社会发展与革新的中流砥柱。
其实这个观点也就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的变种。
先不谈其对错,也无法谈论对错。
我们不能以现代人的思想去评价身处于当时这个社会人的对错。
当然,罗切斯特肯定是打算改变卡莱尔这种想法的,但是他并不会有「卡莱尔是错的」这类想法。
随着人类对自身所处的社会历史运动的了解不断加深,随着社会阶级力量对比的不断变化,有些事情才会越来越清晰。
而卡莱尔的思想在这段时期也功不可没,它对此后诸多文学家产生了深远影响。
批判现实主义之所以能够在英国文坛兴起,卡莱尔的思想功不可没,这是毋庸置疑的。
狄更斯是英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双城记》在内容与风格上,明显受到卡莱尔《法国大革命》的影响。
狄更斯将《艰难时世》题献给卡莱尔,这本身便是明证。
而如今,由于罗切斯特的存在,《双城记》竟先于《法国大革命》问世了。
也就是说,他眼下拿到的,竟是查尔斯·狄更斯当年的剧本?
而且这个剧本,比狄更斯本人的还要更胜一筹?
是他影响了卡莱尔这位一代文豪,而非被卡莱尔所影响。
若是真如卡莱尔那般所说,在《文学公报》发出来,那将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每月杂志》乃是一份综合性月刊,内容涉猎文学、科学、政治等诸多领域,在知识分子与中产阶级中间,也有影响力。
《记事晚报》是一份日报,以报导新闻与时事为主,与文学刊物相比,其侧重点自然更偏向于新闻方面。
狄更斯早年的作品,便是在《每月杂志》与《记事晚报》上刊登的。
但若是自己通过卡莱尔的推荐,直接进《文学公报》,那么起点又完全不一样了。
《文学公报》,顾名思义,专注于文学评论与文化报导。该刊以其高水准的文学批评与对当代作品的深入剖析而著称,在文学爱好者与知识分子中间,拥有广泛的读者「群」——也因此吸引了越来越多,广泛的文学爱好者和知识分子。
若是能过稿,并且得到高质量的文学评论和深入分析,吸引到同时代,从而引起同时代那些尚未成名的大文豪们的注意,那么在随后的几年里,他必将成为文坛上一颗极为耀眼的新星。
而在日后英国批判现实主义作为主要文学潮流的发展历程中,他也将占据奠基人的一席之位。
面对此等提议,罗切斯特实在无法拒绝。
这是一个远比狄更斯当年所拿到的,还要优厚得多的剧本。
三人很快商定了时日。罗切斯特须得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第二部长篇的创作。
只不过——
罗切斯特挠了挠头,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卡莱尔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从口袋里掏出十先令,递到他手中,「罗切斯特,我期待着您的新作,待您完稿之后,请务必与我探讨一二,我正在写的那部《法国革命》,极需听听您的见解……」
罗切斯特真诚地再次向两人道了谢,两人也因有另外的事情便离开了。
解决了房租和短时间的吃喝问题。
他总归是不用浪费大量的体力和时间去码头上运煤来换取微薄的报酬了。
接下来便是购买黑面包,来应付今日的三餐。
下楼时,他又遇见邦廷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