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武松突然没再闻到那股腥臭气息,顿时睁开眼睛。
只见老虎的脑袋向左偏去,一支高速震动的弩箭狠狠钉在虎头侧面。
西门庆自从老虎出现后,就悄悄躲到远处,一直握着手弩,瞄准老虎,等待时机。
方才他见到老虎扑到了武松身上,急忙将手弩对准虎头,扣动机括,一发弩箭射了出去。
可这老虎的头骨实在过于坚硬,即便是弩箭也仅仅没入箭头,卡在头骨,无法深入,幸好冲击力够大,将虎头震向另一侧,武松才躲过这一劫。
这时老虎再次咆哮了一声,猛地甩头,不停眨眼,却无法甩出头上之物,就擡起前爪拨弄那支弩箭。
武松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刚才由于惊吓又出了一身冷汗,酒劲已散,顿时挥出拳头,砸中虎头,趁势推开老虎,翻身骑在了虎背,抡起斗大的拳头,朝着老虎的后脑就开始爆锤。
远处的西门庆,见武松终于开始打虎了,收起手弩,伴随着武松一拳拳落下,朗声唱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
在西门庆嘹亮的歌声下,武松胸中竟然涌出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每次出拳的时机,也渐渐踩在了节奏上,而出拳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就在西门庆将整首歌唱完后,老虎的脑袋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大官人从行囊中取出一把解腕尖刀,跳到虎尾处,左手向下一掏,右手挥刀一割,只听嗷的一声哀嚎,这头害人的大虫猛地剧烈颤抖,终于彻底死透了。
而西门庆也终于采到了珍稀药材,虎鞭。
那胡僧留下的药方里,其余所有药材西门庆都能凑到,只有一味药十分特殊,就是虎鞭。
普通虎鞭尚可买到,可药方中特别注明,必须是从活老虎身上割下的。
这味药材获取难度极大,即使有药方,也很难再配制新药。
西门庆方才瞄准的同时,见到它尾巴下面有一根吊儿郎当之物,这才确定了老虎的性别,正好趁它临死前取得这根药材,也算圆满。
武松从虎背上下来,气喘吁吁,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竟然捡回了一条命。
那看似轻浮的公子哥,竟然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何以为报?
就在大官人将血淋淋的虎鞭用青布包好,放入行囊后,武松转身来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西门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今日若不是西门哥哥射出那一箭,我武松早已命丧虎口!
这份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
西门庆假装慌忙答礼,俯身扶起武松道:「贤弟使不得,快快请起,为兄只是射出一箭而已,打死这大虫全仗着贤弟的勇猛之姿。」
武松起身后,瞥了一眼血淋淋的虎尾,心下一惊,道:「西门哥哥才是打虎英雄!」
大官人笑道:「这老虎身上可全是宝,为兄开药铺多年,简直是如数家珍。
不过这打虎英雄的称号,为兄可承担不起。」
随后叹气道:「自从为兄继承了生药铺,就遭到好多歹人惦记,所以为兄不得不自甘堕落,充当纨绔,以麻痹众人。
这打虎的功劳,全归贤弟,和为兄没有半点关系。
那些歹人若是知道为兄参与了打虎一事,势必会嫉妒,再起歹意。」
武松见西门庆如此仁义,抱拳道:「西门哥哥莫怕,如今有我武松在旁,我看谁敢欺负哥哥!」
西门庆拍拍武松的肩膀,来到虎头,将那只弩箭拔出,擦拭干净,装入行囊中。
武松要与西门庆一起将这死大虫拖下冈子,可西门庆却让他坐在大虫身上歇息,随后一人下了冈子。
走了半里多路后,忽然从路边的草丛中再次冒出两只老虎。
大官人纹丝不动,没有一丝慌张,只见那两只大虫人立起来,原来是两个猎户模样的人披着虎皮。
没等二人开口,西门庆就道:「我兄弟赤手空拳,在冈上将那只白额吊睛大虫打死,你们快去召集乡夫,助我兄弟将那大虫擡去县里!」
一个猎户蔑笑道:「你这人在吹甚么牛皮,我们猎户为了捕这只大虫,都折了七八人,你兄弟是甚么人,焉能空手打死老虎?」
另一个猎户却狐疑道:「这天色将黑,你独自一人怎么可能安然过冈?莫非是伥鬼?想骗我们喂虎?」
西门庆也没多说话,擡手一拳就挥向这个猎户的面门,把他打了一个趔趄,随后笑道:「方才若是我兄弟出拳,你早就飞出去了!
就凭我这身手,何须骗你们?」
被打的猎户揉揉面门,与同伙将信将疑地对视一眼,披上虎皮,在西门庆身后爬行着跟随。
且说坐在老虎身上的武松,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见到西门庆再次返回,可身后却尾随着两只大虫,他心中剧震,这西门哥哥怎么引来了两只老虎,这如何打得过?
可他却顾不了那么多,哥哥有难,弟弟必须出手,一个箭步冲到老虎面前,喊道:「休伤我西门哥哥!」
随后抡起拳头将一只老虎打飞了出去!
只听到一声惨叫,另一只老虎急忙人立起来,脱掉虎皮,去扶起那个猎户。
大官人转身道:「这回你们相信了吧?」
两名猎户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望着远处趴伏的大虫,想到方才那一拳的威力,不得不相信有人赤手空拳打死了老虎。
随后下冈叫来十几个乡夫,将那大虫捆上,擡到冈下。
下冈的路上,武松悄悄问道:「西门哥哥,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歌,为何我听后,心中如此激情澎湃!」
大官人轻轻笑道:「贤弟若是喜欢,等回了县里,为兄教你!」
景阳冈下早已围了一群人,都是闻讯赶来的乡夫,众人为打虎英雄准备一辆兜轿,武松拉着西门庆要一同乘坐,在西门庆使了个眼色谦让后,武松这才坐上了轿子。
见众人离开,西门庆来到一棵偏僻的老榆树下,树旁拴着一匹高大的雪里白,全身没有一丝杂色。
树下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在打盹,却是大官人的贴身小厮玳安。
大官人朝着玳安踢了一脚,玳安猛地惊醒,见到西门庆,急忙起身道:「大爹,您可算出现了,小的可按照您的吩咐,天天晚上都在这里盼着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