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打开，陆衡环顾四周，发现外面的走廊已经彻底变了样。
吊装架被摔得只剩半边，天花板上布满了撞击的痕迹。原本平直的电缆桥架被活钢拉成弯曲结构，一直延伸进墙壁内部。
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扇门。
第一扇没有门板。
第二扇后面是混凝土。
第三扇只长到陆衡腰部，似乎施工到了一半便失去了目标。
更远处，一段本不存在的楼梯贴着墙面向上延伸，最后几级台阶挤进天花板，仍在缓慢生长。
陆衡站在门内，调出十四号线原始图纸。
通往备用电源室的共有两条路线。原检修信道只有六十七米，但中间有很多金属结构，大概率聚集着大量活钢。
另一条消防信道中的金属设施更少，长度却有一百三十多米，而且需要穿过两道已经失去供电的防火分区。
庇护所只剩1.9度电，绕路走到一半，通风和门禁大概就会停止工作。
陆衡没再犹豫，选中原检修信道。
「走直线。」
他先尝试选中十米外的一段活钢。
「恢复原有检修信道。」
没有反应，那段楼梯依旧在缓慢增高。
【目标未与庇护所创建连续结构连接】
【无法传递完整施工目标】
陆衡又选中门边的一小片活钢，那片活钢像被拽了一下，立刻停住，老老实实缩回墙角。
他明白了。
陆衡调出少量已收容活钢，让它沿墙根向外延伸。银灰色金属避开门框，贴着原有线槽形成一条四厘米宽、几毫米厚的细线。
像一根从庇护所里延伸出去的银灰色神经。
细线接触到门外那段无序生长的桥架时，整个桥架都震了一下。
【发现同源异常材料】
【连续结构连接已经创建】
【可传递基础施工目标】
陆衡在建筑结构视图中重新选择那段桥架。
「恢复原有结构。」
桥架多余的弯曲部分缓缓软化，变成银灰色的的液体没入墙壁。
有效，但只能接触一段，控制一段。
从这里到备用电源室，还有六十多米。
陆衡按下随身通信器，调好频道。
「你们那边还能撑多久？」
通信器里响起一阵阵杂音。
「设备间暂时还没塌，老张意识清醒，就是右肩不能动。」
「不要给他复位，把胳膊固定住。」
「门外那些金属呢？」
「也别碰。」
陆衡提起工具箱，大步跨过防火门门槛。
「它们现在归我修。」
活钢细线跟着他向前迅速延伸。
第一道防火门已经和墙体长在一起。陆衡确认过梁，消防管道和线路位置，在墙面标出原有门框，活钢迅速沿黑色线条分开，重新生成合页和机械锁。
他用螺丝刀将没有完全归位的锁舌向里推了两毫米。
咔哒。
防火门弹开。
【稳定连接长度：9.3米】
【纳入稳定边界：8.9平方米】
【庇护所面积：43.2平方米→52.1平方米】
走廊里，一枚原本悬在墙边的螺母轻轻晃动，随后落回地面。
结构锚定效果正在沿着恢复完成的信道向外扩张，第一轮现实扰动留下的局部重力偏斜，也随着庇护所边界的推进逐渐消失。
陆衡捡起螺母，继续向前。
活钢细线沿着墙角延伸，每接触一片同源材料，便把它纳入施工串行。
【稳定连接长度：24.7米】
【接入同源材料：4.9吨】
【庇护所面积：52.1平方米→69.8平方米】
越靠近备用电源室，活钢数量越多。
这里原本堆放着大量废弃支架、线缆和检修设备。现实扰动以后，这些金属被逐渐同化，形成了一片没有图纸的施工现场，一片「无图之城」。
墙面上长满了无用的支撑，地面每隔几米便多出半级台阶。一根横梁从左侧墙壁向右生长，每隔几秒便延伸一厘米。
没有供电以后，它们的施工速度明显降低，但并未完全停止。
仿佛「建设」不是活钢想做的事，而是它必须遵守的某种规则。
施工细线距离那片活钢还剩三米时，横梁突然向下弯折，形成一道斜撑。
距离两米。
斜撑的位置正好封住信道。
距离一米。
斜撑距离地面只剩不到十厘米。
距离零米。
银灰色细线接触斜撑，整条走廊同时发生一阵震动。
【发现大量同源异常材料】
【正在接入施工串行】
【接入材料：18.2吨】
斜撑停止了生长，但两侧金属墙依旧向中间合拢，正在封死唯一一条信道。
【停止并回收当前结构：预计3.2秒】
【局部构件重新定义：指令延迟0.8秒】
按照现在的速度，不到两秒，信道就会彻底闭合。到时候不仅救不到人，刚刚铺出的施工连接也会被一同截断。
让它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陆衡紧盯原始图纸。
这段检修走廊里原本有一道双开隔离门，只是在几年前的线路改造中被拆除了。
他没必要让墙停下，因为门本来就要合上。
陆衡选中正在移动的两面墙。
【现有结构与原始双开隔离门适配度：83%】
【是否重新定义当前结构？】
「恢复隔离门。」
两面墙还在合拢。
最后二十厘米，一道笔直缝隙突然出现在正中央。门轴、锁舌和闭门结构在墙体内部迅速生成。
轰！
两面足以把人挤碎的金属墙在陆衡面前合拢，变成了一扇严丝合缝的双开门。
陆衡站在门前，沉默两秒。
伸手一推，门开了。
「不错，就地整改。」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年轻同事小陈扶着老张，从设备间里走出来。
两个人脸上都是灰，老张右臂垂在身侧，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见两个人还能走，陆衡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小陈看了看刚刚成型的双开门，又看向陆衡脚边的银灰色细线。
「这是什么？」
「维修材料。」
「这玩意刚才差点把我们砌进墙里！」
陆衡头也没回。
「新来的临时工，不太懂图纸。」
他快步走到老张身边，好在老张意识清醒，手指还能活动，也没有明显麻木。
陆衡没有尝试给他复位，而是从设备间墙上的急救包里取出三角巾，配合小陈将他的右臂固定在胸前。
处理结束，老张总算缓过一口气。
「你没往出口跑？」
「没有。」
「那间破机电室真能挡住？」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延伸到这里的银灰色边界。
「出门前四十三平方米。」
「现在快七十了。」
老张没听明白。
「什么？」
「使用面积。」
备用电源室就在他们身后。
原先的门体受到活钢同化，已经无法正常打开，陆衡迅速读取原有结构，让活钢恢复原有门轴和机械锁。
门打开以后，一排排电池柜出现在应急灯下。
站内的防灾系统使用的备用电池组名义容量超过三百六十千瓦时，第一轮现实扰动导致其中两组柜体移动，部分母线断裂，还有几条线路发生了短路。
如果直接接通，最先来的可能不是电，是火灾。
【储备能源：1.2千瓦时】
【预计维持时间：26分钟】
陆衡让活钢重新固定发生移动的电池柜，恢复金属支架和还能够确认结构的母线。损坏严重的两组电池则被彻底隔离废弃。
小陈按照他的要求从备用物资柜里找出了绝缘套管和备用电缆。陆衡更换掉烧毁的绝缘部分，又对剩余线路逐一进行了绝缘检测。
活钢只能处理金属，剩下的工作，仍然需要他来完成。
最后一条支路检测通过以后，陆衡将手放在主断路器上。
「送电。」
开关合拢。
嗡——
沉寂的电池管理设备依次亮起。
走廊里的灯从近到远，一盏接一盏恢复。通风设备重新启动，空气沿修复完成的管道流向机电室。
庇护所界面连续变化。
【发现可用能源节点】
【能源节点已经接入稳定边界】
【储备能源：1.2千瓦时→118.6千瓦时】
【预计基础维持时间：4天11小时】
【稳定面积：69.8平方米→108.4平方米】
【可用建筑材料：4.6吨→23.7吨】
【结构完整度：76%→91%】
【庇护容量：1/5→1/12】
之前距离断电只剩二十多分钟的庇护所，终于有了可以按「天」来计算的能源。
小陈看着重新亮起的设备。
「这些都是你修好的？」
陆衡指了指沿墙铺开的活钢，它还在修补电池柜的金属支架。
「我负责看图，它负责加班。」
备用电源室完全纳入庇护所边界后，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稳定边界内添加智能生命：2】
【当前状态：临时避难人员】
【是否登记为庇护所居民？】
陆衡没有立即确认。
他看向两名同事。
「北侧出口已经塌了，其他信道现在也不安全。」
「我这里有电，有通风，暂时还能住人。」
「愿不愿意登记成居民？」
老张靠在墙边喘了口粗气。
「你现在赶我，我都不走。」
小陈看了一眼门外仍在缓慢活动的活钢，用力点头。
「登记。」
【居民登记完成】
【登记居民：1/10→3/10】
【庇护容量：1/12→3/12】
备用能源节点接入以后，十四号线依旧保持物理连接的消防电话、站内广播和异灾局应急专线陆续恢复了连接。
大量声音从通信器里涌了出来。
「有人吗？我们被困在站厅东侧……」
「这里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受伤了……」
「北侧卷帘门打不开，有人能听见吗？」
随后，是异灾局不断重复的公共广播。
「第一轮现实扰动已经结束，请市民留在稳定封闭区域，避免进入仍有物理异常的地点。」
「现征集具备独立供电、封闭边界和稳定结构的临时安全区域，请安全区域负责人报告位置、容量与当前状态，谢谢配合。」
陆衡面前的升级界面随之展开。
【下一阶段：机电区庇护所】
【升级条件完成：4/5】
【尚缺登记居民：7】
庇护所还能容纳九个人，距离升级，则还差七名登记居民。
通信器里的求救声远远不止七个。
老张靠在电池柜旁边，看向陆衡。
「要向异灾局上报吗？」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
面积、材料和能源都能用图纸解决，但人不能。
庇护所外，又有一条求救线路接了进来，呼救声此起彼伏。
陆衡看着皮肤上的3/10。
「上报位置。」
「但这里能进多少人，先由我判断。」
陆衡调出车站图纸。
「先接最近的求救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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