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看着断口对面那堆东西，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末日第一天，你还准备带两把折叠椅和一个电风扇跑路？」
年轻人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两只小手扭捏的很。
「那个，水总得拿吧。」
「吃的也得拿吧。」
「再说了……嘿嘿。」
他看了一眼那个电风扇。
「都零元购来的，不拿白不拿。」
陆衡没管最后一句自爆卡车。
水和食物确实是得拿。回去之后，庇护所里就有七个人了，后面还会陆续有更多人进来。
电力和结构完整度之类的能看面板，但食物和饮水不行。人会饿，也会渴。
那几箱东西不算多，但现在正好解燃眉之急。
问题是怎么把它们弄过来。
让几个人重新走一遍临时信道搬过来当然可以，但危险，且没必要。
陆衡擡头，眼睛微微眯起。
顶部那段倒置结构还在，而且两边的活钢连接没有断。
十四号线之前经常地下设备检修，本身就有设备吊运的需求。大型风机、电机和泵组这种几吨起步的玩意，不可能每次全靠人力擡。
陆衡打开原始结构图按印象寻找，果然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设备转运结构。
不需要完整拷贝内容，只需要挑出其中的承重点、滑轮和绞索就足够了。
【发现可复用承重节点】
【管理员定义已有结构】
【施工目标：临时吊运索道】
头顶的活钢再次活动起来，叮当声不绝于耳。
年轻人立即擡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依旧十分震撼。
「又开始了？」
「嗯。」
「这次造什么？」
「把你零元购的东西运回来。」
年轻人精神一振，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顶部几段没有用途的栏杆开始软化，银灰色材料沿原有结构向两侧汇聚。两处固定节点先后生成，几道三角支撑沿原有承重梁展开，一根银灰色绞索随之越过断口，在另一端固定、绷紧。
最后，一个简单的滑轮组生成。
【临时吊运结构已创建】
【建议单次载荷：≤80kg】
年轻人看着头顶。
「卧槽，这也行？」
他重新从临时信道走回对面，接住陆衡送过去的滑轮。
「先运水。」
「好嘞。」
第一箱矿泉水挂了上去，陆衡拉动回收端。滑轮沿绞索移动，一整箱水晃晃悠悠越过断口，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这一侧。
然后就是第二箱、第三箱。
方便面，面包，火腿肠，几大袋零食，甚至还有一袋卫生纸。
陆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这个拿得对。
然后过来的是两把折叠椅。
这个倒是也能用，庇护所还没正经椅子呢。
直到最后，滑轮再次被送到对面，年轻人抱起了那台电风扇。
陆衡看着他，年轻人也看着陆衡。
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也要？」
「能带为什么不带？」
「庇护所有通风系统。」
年轻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空调吗？」
「没有。」
「那我觉得——」
「通风够用了。」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电风扇，又看了看脚下十几米深的断口，最后还是把风扇放了下来。
「行吧，那先寄存在这。」
陆衡没告诉他这地方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总之，物资全部转运完成。
年轻人重新从临时信道回来，陆衡让活钢拆除吊运索道，只留下顶部用来传递施工目标的连续连接。
多余材料一点点回流，在他脚边聚成银灰色的浪潮，随后向庇护所方向涌去。
年轻人仰头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陆哥。」
「嗯。」
「这东西以后拿来送快递不得起飞啊？」
陆衡看了他一眼，没否定。
「先活过今天。」
「也是。」
这一回，他终于没再提电风扇了。
一行人开始返程，速度比陆衡来的时候慢了不少。伤员需要两个人搀扶，带回来的物资也得有人搬运。
陆衡左手工具箱，右手拎了一箱面包。三箱矿泉水拆开以后分给几个人，食品也各自装了一部分。
年轻人背得最多，双肩包塞满以后，左右手还各拎了一袋。仔细一看，裤兜里还塞满了辣条和巧克力。
他的嘴倒是难得地清闲了一会儿。
陆衡走在最前面，墙角的活钢细线始终跟着他。一路上，只要遇到能够确认结构的金属障碍，他就顺手让活钢恢复原状。
挡路的支架被收回墙边，变形的门框被重新校正，一块压住消防信道的金属隔板被拆成一地材料，随后成为活钢的一部分。
来时陆衡还需要侧身绕开的地方，回去时已经能让五个人正常通过。
十几分钟后，备用电源室出现在前面。
陆衡停在稳定边界外，先回头看了一眼。
「进去以后，东西别乱放。」
几个人有些没反应过来，陆衡已经指向了里面。
「电池柜两米以内不能放水和杂物。」
「中间信道留出来。」
「伤员先靠里面休息。」
年轻人点头最快。
「明白，消防信道是吧。」
「差不多。」
一行人进入稳定边界，几个人的脚步很快慢了下来。
灯亮着。
通风设备持续运转。
备用电池组发出稳定的低鸣。
脚下的地面也老老实实待在脚下，没有翻转过来。
这里谈不上舒服，但至少重力正常，结构稳定。
现实扰动之后，「正常」两个字本身，已经足够值钱。
小陈倒也没闲着，陆衡出去以后，他已经把附近简单整理了一遍。
废弃材料和工具堆到一边，原本杂乱的设备间空出一大块能坐人的区域。
陆衡看了一圈。
面积已经有一百多平方米，真正能拿来住人的地方却远没有这么多。
一组组电池柜占了一大片，配电和通风设备不能挡，几个安全信道也必须留出来。
以后人再多起来，不整理肯定不行。
他打开建筑结构视图。
原本工具间里还有几组已经废弃的金属支架。
「活钢。」
银灰色材料沿墙角铺开，几组变形支架迅速恢复，又按照陆衡标出的位置靠墙，重新组合成两排简易货架。
另一边，几根闲置金属构件被重新调整形状，一张最基础的床架很快成形。
甚至谈不上是床，最多算是一块不会塌的金属平台。
但伤员现在用得上。
陆衡指向货架。
「水放下面。」
「吃的放上面，数量统记一下，看看能用几天。」
刚才一直帮忙照看伤员的女人点头，从小陈那要来纸笔。
「我来记。」
另一个男人抱起一箱矿泉水。
「那我搬。」
没人需要陆衡再安排第二遍，两个人很快行动了起来。
水有人搬，食物有人记，小陈还在守通信器。
陆衡看了一眼。
人多了以后，倒不是所有事情都得他亲自动手。但地方怎么用，东西往哪放之类的，还是得先理清楚头绪。
他这个管理员，不能两眼一抹黑。
两把刚从便利店带回来的折叠椅也很快派上用场。
受伤的老张坐了一把，另一把暂时给陆衡坐。
年轻人架着刘叔走到刚恢复出来的床架旁边。
「刘叔，来。」
伤员慢慢坐下，屁股刚碰到金属表面，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嘶——」
年轻人吓了一跳。
「咋了？」
「凉。」
男人说完却没起来，反而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凉点好。」
「至少不会突然飞天上去。」
没人接话，但大家都听懂了。
小陈走过来。
「陆工，这人腿怎么了？」
「划伤，止过血了。」
陆衡放下工具箱。
「急救包，你知道怎么处理。」
「我去拿。」
小陈转身走向隔壁，年轻人则已经蹲到了自己的「抢救物资」旁边，掏出几瓶矿泉水。
「来来来，一人一瓶。」
他先给伤员塞了一瓶，又把面包和火腿肠一起递过去。
然后是老张、小陈。
最后轮到陆衡。
「哥，看见没有，这就是战略眼光。」
陆衡接过水。
「有用。」
年轻人顿时喜笑颜开。
「我就说嘛。」
「电风扇没用。」
年轻人刚还在笑的脸立刻僵住了，旁边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陆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忙到现在，他也确实有些渴了。
水是常温的，就是普通的矿泉水，谈不上好喝。但第一口下去以后，紧绷了几个小时的身体还是放松了一点。
陆衡看了一眼墙边。
矿泉水已经码好，方便面、面包和火腿肠也被分开放进货架。
数量不算多，七个人省着点吃，也撑不了几天。
但至少今晚他们不用饿肚子。
庇护所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活物资。
与此同时，界面也在眼前展开。
【稳定边界内添加智能生命：4】
【当前状态：临时避难人员】
【是否登记为庇护所居民？】
陆衡看向刚带回来的四个人。
「这里现在算临时安全区。」
几个人也看向他。
「庇护所里的重力和结构目前是稳定的，暂时可以住。」
「愿意留下就留下。」
受伤的男人几乎没有犹豫。
「我留下。」
另外两个人也先后点头。
陆衡继续说道：「愿意长期留下，就登记成居民。」
「水电和现有物资都可以用。」
「以后有自己能做的事，也得帮忙。」
女人点头。
「这是应该的。」
另一名男人和伤员也没有意见。
年轻人却没马上回答，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墙角。
那里有个插座。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陆哥。」
「什么？」
「这个能用？」
「能。」
年轻人把手里的面包直接塞进嘴里，蹲到插座旁边，打开了双肩包，从里面翻出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整团插上去。
usb口接上，年轻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3%】
熟悉的充电标志跳了出来，年轻人盯着屏幕，明显松了口气。
随后他第一时间看向右上角。
没有信号。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划开通信录。停了两秒，又退了出去。
陆衡看见了，没问。
年轻人自己很快重新擡起头。
「那我也留下，哦对了。」
他指指插座。
「收费不？」
「留下不收费，但以后有活得帮忙。」
年轻人几乎没停顿，下个问题已经来了。
「管饭吗？」
陆衡看了一眼他刚刚搬回来的几箱东西。
「有东西就管。」
「成交。」
「报名字。」
「周野，周围的周，野外的野。」
【居民登记完成：周野】
【登记居民：3/10→7/10】
【当前庇护容量：7/12】
升级界面随之展开。
【下一阶段：机电区庇护所】
【升级条件完成：4/5】
【尚缺登记居民：3】
陆衡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还差三个。
面积够了，材料够了，能源够了，异常模块也已经有了。
现在只差人。
小陈的声音正好从旁边响起。
「陆工。」
他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
「刚才又接进来几个求救信号。」
纸上已经写了半页地点，人数，伤员情况。
有一处被单独圈了出来，距离最近就在站内，有五个人。
陆衡接过纸，又看了一眼庇护容量。
【7/12】
五个，刚好能装下。
他在图纸上找到位置，规划好路线，确实不算远。
如果人都能带回来，只要有三个愿意登记，第一次正式升级的条件就齐了。
墙边，年轻人周野还蹲在手机旁边。电量已经从百分之三跳到了百分之四，依旧没有信号。
他拆开一包辣条，也凑过来看那张纸。
「又有人？」
「嗯。」
「几个？」
「五个。」
年轻人嚼了两下。
「这次去哪？」
陆衡把求救记录折起来。
「你留下看家。」
「哦。」
年轻人很自觉地退了回去，停了一下，又举起手里的辣条。
「给你留一包不？我这还有巧克力和果冻。」
「不用。」
陆衡提起工具箱，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小陈。」
「在。」
「我出去以后，通信别断。」
「有新的求救照样记，伤员有问题喊我。」
「明白。」
陆衡又看向刚刚恢复出来的两排货架。
「水按人头发，别一次喝光。」
「伤员优先吃。」
「其他的等我回来再算。」
几个人先后点头。
没什么开会环节，也没人喊他什么首领领头之类的。但这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庇护所，需要有人做决定。
而做决定的人，此刻不言自明。
陆衡最后看了一眼界面。
【登记居民：7/10】
【庇护容量：7/12】
然后关掉。
墙角的银灰色细线重新开始移动，从货架旁绕过，贴着陆衡的脚边，一路向庇护所外延伸过去。
下一条求救线路，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