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一千八百多平方米的现实锚定范围内，活钢已经全面开工，一件件废弃金属构件被回收，一道道卡死的防火门重新恢复。
监控画面在陆衡眼前来回切换。
庇护所升级以后，他第一次不用亲自跑遍每一条信道。
监控替他看，活钢替他干。
庇护所内，周野抱着失而复得的电风扇险些老泪纵横，插上电就开了最大档，张着嘴对着风扇发出呜啊啊的奇怪声音。
「舒坦！」
陆衡顺便看了一眼物资区。
活钢前前后后搬了几趟，东西比他想像中多。
矿泉水一百七十多瓶，桶装水六桶。面包、饼干、方便面、罐头和巧克力之类的食品堆了三个货架
按现在十二个人算，省着点吃喝，撑十天问题不大。
另外角落还有两箱药，一批卫生用品，十几床不知道从哪间员工休息室扒出来的被褥。
至少短时间内，吃喝用度这些不是问题。
陆衡的目光转向能源界面。
【当前储备能源：】
现在最缺的是电。
与此同时，实时负载一栏正在迅速变化。
【实时负载：】
陆衡心算了一下，只有不到二十五小时。
「周野。」
抱着电风扇傻乐的周野擡起头。
「哎？」
「风扇关了。」
周野：「？」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拔掉了电源。
陆衡开始检查锚定区内的用电设备。
监控画面快速切换。
区域施工展开以后，随着断裂线路和金属结构陆续恢复，很多原本停止工作的设备也跟着重新启动。
站厅里的GG灯箱亮着，几段根本没人的信道照明全部自动打开，自动扶梯也正在缓慢运行。
几百米外，一组通风设备自己转得正欢。
便利店里甚至还有一台冰柜重新启动，里面塞满了啤酒饮料矿泉水。
再往旁边，一块GG屏居然也亮了。
「XX牌椰奶，我从小喝到大。」
熟悉的GG词在空荡荡的站厅里循环播放。
周野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这玩意还能——」
啪，屏幕黑了。
陆衡收回手，开始大砍。
没用的照明，关。
扶梯，关。
GG灯箱，关。
远程暂时不需要的通风设备，降到最低。
一个个负载被切掉。
「哥。」
周野盯着便利店的监控。
「冰柜里的东西能弄回来不？」
陆衡看了他一眼。
「啤酒它也是水，对吧。」
陆衡没理他，只是在监控画面里选中了那台冰柜。
几秒后，监控画面里，一团活钢裹住冰柜，把整个柜子拖出了画面。
可惜干活的时候不太小心，后面的电线被直接扯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几分钟后。
【实时负载：】
按照现在的负载，剩余能源理论上还能支撑不到七十个小时，陆衡却没有轻松多少。
现在只有十二个人，庇护容量是三十。
休息区、医疗区都还只是划了个地方，后面如果继续增加照明、通风、净水和生活设施，负载只会越来越高。
不到三天，这还只是维持最基础的生存。
陆衡关掉界面。
庇护所现在不缺地方，缺电。
另外一边，周野已经接收了活钢拖回来的冰柜。
冰柜虽然断了电，里面的饮料还带着凉气。
他拿着一瓶冰可乐走回来。
「陆哥，不就缺电嘛。」
「实在不行你弄个手摇发电机，或者自行车啥的，我给你发电！」
陆衡看着他，思考了两秒，少见地点了点头。
周野：「？」
十分钟后，一团活钢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里，拖回来一辆落满灰的动感单车。
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周野。
「不是，我乱说的啊！」
旁边响起几声笑。
陆衡已经蹲了下来大致检查了一下，车还能用。
他擡起头。
「活钢。」
几道银灰色细线迅速钻进后面的工具间。
没过多久，一台还能使用的小型电机被推了出来，随后是整流模块，稳压模块，传动件，连接线。
东西一样一样堆到陆衡脚边，陆衡打开工具箱，开始干活。
十几分钟后，周野骑在动感单车上，大汗淋漓。
「哥！多少了？」
「一百三。」
「瓦？」
「嗯。」
周野差点一口大气没喘上来。
「我都蹬冒烟了才一百三？」
「别说话，继续蹬。」
功率继续往上涨。
一百五。
一百六。
最后短暂摸到了一百八十瓦。
又过了几分钟，周野像条死狗，彻底趴在了车把上。
「哥，真不行了，我要散架了。」
陆衡检查了一下储能变化。
【+】
他又看了一眼周野。
「不错。」
周野勉强擡起头，面露期待。
「有用？」
「够庇护所用二十多秒。」
「……」
周野重新趴了回去，陆衡却没有马上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堆剩余的零件上。
电机，整流模块，稳压模块，都是刚才从工具间杂物里找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临时需要，这些东西很可能已经和其他废弃金属一起，被活钢当成施工材料回收了。
陆衡擡起头。远处，一股银灰色浪潮正拖着几截废弃桥架从走廊经过。
「停。」
浪潮立即停下。
陆衡打开区域施工界面。
之前他给活钢下达的目标很简单：清理障碍，恢复道路，回收可用材料。
对于一个只知道施工的临时工来说，这些显然还不够。
陆衡想了想，重新添加以下规则。
【完整机电设备：优先保留】
【可用电气组件：禁止直接材料化】
【无法判断用途设备：送往待检区】
【添加区域：设备待检区】
确认。
几道新的施工规则被加入系统。
走廊里的银灰色浪潮开始重新移动。
这一次，刚刚被卷进去的一只金属箱突然又被吐了出来，几根活钢将它托起，送往刚划出来的设备待检区。
陆衡点点头，至少比什么都融了强。
周野终于从动感单车上爬了下来，两条腿还有点发软。
「陆哥，这玩意还留着吗？」
「留着。」
「真有人骑？」
「应急。」
周野沉默两秒，默默把动感单车往远离自己的地方推了一点。
陆衡依旧没管他，重新调出庇护所结构图。
能源问题解决不了，但可以先为以后做准备。
现在的供电系统，本质上只是十四号线的一套备用系统，其设计目的也从来不是维持三十个人长期生存，更不是给一座不断扩张的地下庇护所供电。
陆衡沿着现有配电线路往下看。
主配电柜，备用电源，通风，照明，监控。
再往后，就是未来可能增加的净水、生活区和更多设备。
现在看起来还能凑合，再扩大一次就不好说了。
陆衡选中能源区旁边一段空间。
【区域施工】
【目标：预留主能源接入区域】
活钢开始移动，几根废弃支架被拆除，墙边很快空出一片区域。
陆衡继续按自己的经验做出调整。
主线槽逐渐扩大，配电位置刷新，几条原本只够当前设备使用的线路被拆掉，换成更大的预留空间版本。
周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陆哥。」
「嗯。」
「咱不是没电吗？」
「嗯。」
「那你弄这么大干什么？」
「以后用。」
周野看了一眼刚刚扩出来的能源接入区，又看了一眼电量皮肤。
「以后电从哪来？」
陆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
「……」
周野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信器响了，不是之前那些断断续续的求救频道，声音十分短促，规律。
小陈第一时间转过身。
「陆工。」
陆衡已经走了过去。
通信器上的指示灯连续闪烁，一个此前从未接通过的加密频道正在尝试创建连接。
【外部通信请求】
【来源识别中……】
几秒后。
一行文本出现。
【东陵市异常灾害应对局】
周围原本还在说话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陆衡拿起通信器。
「这里是十四号线北站。」
短暂的电流声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很清晰。
「陆衡？」
「是我。」
「东陵市异常灾害应对局，第三机动处。」
「我们之前收到过关于十四号线临时安全区域的上报。」
「你们在过来？」
「对，原计划20分钟后抵达十四号线外围。」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情况变了。」
陆衡没有说话，通信器里传来几下键盘声。
「十四号线地下区域的现实偏移读数，大约半小时前出现了一次大范围异常下降，中心点就在你们的位置。」
「影响面积目前无法精确确认，但至少超过一千平方米。」
「我们进行了五次仪器校准，数据都没有问题。」
陆衡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
【现实锚定范围.3㎡】
「是我这里。」
通信器另一边安静了一瞬。
「你确定？」
「确定。」
「原因？」
陆衡看向墙角。
一股活钢正托着几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金属工具箱经过。
「庇护所升级了。」
「……」
这次沉默得更久。
「什么升级？」
「庇护所。」
陆衡回答。
「范围扩大了。」
对面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声音离通信器很远，陆衡没有听清。
片刻以后，女人重新开口。
「你所说的『庇护所』，就是上报记录里那片不会受到现实扰动影响的区域？」
「对。」
「原先多大？」
「最开始十九点四平方米。」
「现在呢？」
「一千八百六十七点三平方米。」
通信器里彻底安静下来，周野站在旁边，偷偷冲陆衡竖了个大拇指。
陆衡还是没理他。
几秒以后，对面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十九点四。」
「一千八百六十七点三。」
女人把两个数字重复了一遍。
「你做了什么？」
「升级。」
「……」
「具体原理？」
「不知道。」
这次陆衡回答得很快，对面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
「好，原理问题见面再谈。」
「我们的队伍继续向十四号线移动，预计十五分钟抵达。」
陆衡问：「能带电池吗？」
通信器另一边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没人想到，刚刚制造了一次大范围现实读数异常的人，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什么？」
「电池。」
陆衡重复了一遍。
「现有储能还能坚持不到七十小时。」
他把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剩余一百一十多度电，最低负载一点六千瓦左右，庇护所里十二个人，后续还要继续接收幸存者。
对面很快恢复了工作状态。
「明白，我们车上有两组应急储能单元，可以先给你们接一组，具体的见面之后再说。」
「不够的话，后续还能协调。」
陆衡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
总算来好消息了。
然而对面没有挂断通信。
「还有一件事。」
声音变了。
刚才只是正常的信息确认，现在明显严肃了一些。
「我们之所以提前联系你，不只是因为十四号线的异常读数。」
陆衡擡起头。
「什么？」
「东陵市从第一次现实扰动发生以后，一共记录到十七处持续性异常现象，其中有四处被列为高危。」
「有一处在你们附近。」
陆衡眼前的十四号线地图依旧展开着。
「什么异常？」
「暂时没有正式编号，表现形式是雷暴。」
周野本来还在揉腿，动作停了。
陆衡也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说道：「它的最早观测位置在十四号线西北方向大约六公里。异常形成以后，没有按照正常气象系统移动。」
「它一直停留在固定区域，没有明显云团扩散，没有正常降水。」
「但持续产生高强度放电。」
「按现有气象条件来说，它早该消散的。」
陆衡皱起眉。
「持续多久？」
「从第一次现实扰动以后，到现在没有停止。」
几个小时，一直放电？
「能量来源呢？」
「不知道，所以它被列为异常。」
陆衡继续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通信器里没有马上回答。
两秒后，声音传来。
「因为它动了。」
陆衡的视线擡起来，庇护所里已经没人说话，只有远处活钢施工的金属碰撞声还在不断传来。
叮。
叮。
叮。
「什么时候？」
「大约半小时前。」
半小时。
陆衡看了一眼庇护所升级完成的时间。
差不多。
「方向？」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
「十四号线。」
周野慢慢放下了揉腿的手。
「不是，它冲咱来的？」
没人回答他。
陆衡已经打开了内部监控，一个又一个画面展开。
地下没有变化，灯光稳定，通风正常，现实锚定区域里的重力也没有再次出现偏转。
但在最外围的一处地面出入口监控里，画面正在轻微闪烁。
一下，又一下。
像是受到了某种电磁干扰。
陆衡把画面放大。
外面已经天黑了，城市远处一片昏暗，大片建筑失去供电，只剩零星应急灯还亮着。
然后，天空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闪电。
苍白的光从建筑之间一闪而过，几秒以后，监控画面剧烈抖动。
雪花覆盖了整个屏幕。
滋啦——
通信器里也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陆衡。」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正在重新计算它的移动路径，还有一件事。」
「说。」
「从你们那片区域大规模恢复供电以后，它开始移动。目前观测显示，它的移动轨迹与人工供电网络的恢复存在显著相关性。」
「你们之前是不是重新启动了大量机电设备？」
陆衡看了一眼刚被自己砍下来的负载。
「是。」
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闪电的位置明显更近了，短暂的光芒照亮了远处的楼群。
黑暗之中，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一道道电光在其中不断游走，没有消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里持续积蓄。
陆衡看了几秒，然后低头。
能源界面还停留在眼前。
【当前储备能源：】
【实时负载：】
七十小时左右。
再擡头。
城市另一边，一场已经持续放电数小时的雷暴，正在朝十四号线北站移动。
陆衡沉默了一会儿。
周野也看了看能源界面，又看了看监控里的雷光，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陆哥。」
「嗯。」
「咱刚才是不是还缺电？」
陆衡看着远处再次亮起的天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