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异灾局队员手里的检测仪已经响成了一片。
「电场强度还在上升！异常放电活动增加！」
技术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还不是主体，外层放电区的边缘到了。」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骤然一白。
轰！
北站外，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被闪电劈中，楼顶仅剩的零星灯光瞬间熄灭。
大片玻璃炸开，从几十米高空倾泻而下。
这一次，隔着厚厚的混凝土，所有人都听见了雷声。
几个地面监控同时跳出雪花。
滋啦——
其中一个干脆直接黑屏了。
周野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你管这他妈叫边缘？」
技术员低头看着设备飞速划拉着，他的头顶还不断有汗渗出。
「又寸。」
轰！又是一道闪电落下。
第二个外围监控闪烁几下，画面定格成一片雪花。
「主体还在后面。」
周野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刚才那辆动感单车也挺眉清目秀的。
脚步声从信道另一头传来，程见微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回来。
她刚刚出去检查了一圈，防护服袖口沾了不少灰。
「陆衡。」
「嗯。」
「你现在这套接地方案，挡普通雷击没什么问题。」
程见微迅速展开北站结构图，在上面连续点了几个位置。
「但对付异常还不够。」
旁边的技术员也蹲了下来，开始解释。
「之前我们处理过两次类似的放电异常，规模没这次大，但吃过亏。」
他拿笔圈出一段线路。
「你现在这套接地能把雷往地下泄，但关键设备没有单独做分级保护。」
他再次圈出几个节点。
「这种级别的冲击下来，浪涌一旦从供电或者控制线路反灌进去——」
技术员在那几个设备节点上画了大大的红叉。
「这些玩意全得完蛋。」
陆衡问：「怎么改？」
「关键设备单独保护。主泄流继续走这里，关键设备单独做隔离。」
技术员的语速很快。
「嗯……最好再加浪涌保护，不过你们这地方现在的条件……」
「画给我。」
技术员愣了一下。
「什么？」
「方案。」
陆衡从小李手里拿过纸笔，直接塞给他。
「画。」
技术员下意识看向程见微，程见微也看了陆衡一眼。
「画。」
「好。」
技术员不再废话，笔尖迅速划过纸面。
「主泄流走这边，然后这里断开。」
「关键设备单独接，这几个位置最好加一级保护。」
「还有这里——」
最后一笔刚落。
陆衡立刻把纸抽走，简单扫了一遍，然后打开结构视图。
【管理员定义施工目标：主泄流线路调整】
【关键设备保护结构】
【运行施工】
确认。
「活钢。」
哗——
技术员猛地擡头，墙边原本安静的银灰色浪潮已经动了，一根根细线沿着地面飞快爬行。
废弃桥架被拖过来，几块拆下来的金属板迅速软化，分解，重组。原本乱麻般的线路被迅速剥离，随后一条新的泄流路径开始形成。
技术员愣了几秒，猛地站起来。
「不是哥们，你这是在按我画的东西施工？」
「嗯。」
「现在？」
陆衡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疑惑。
「不然呢？」
「……」
一分钟后，第一段结构完成，陆衡看向技术员。
「你看看。」
技术员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结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图。
他上手摸了两下：「大体没问题。」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等一下，我刚才那就是个草图。」
陆衡皱眉。
「有问题？」
「有。这里还得改，距离太近。还有这个位置，绝缘距离最好再留大一点。」
「画。」
「……」
技术员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不到半分钟后，「好了。」
陆衡接过来：「活钢。」
银灰色再次涌动，刚刚完成的结构开始现场整改。
「右边，再空一点。」
「对。」
「这里加一道。」
技术员的语速跟着活钢的施工速度越来越快，和陆衡两人仿佛对上了电波。
「这个位置也能做？」
「能。」
「那这里加一组。」
「先画。」
「好，我画。」
技术员越画越快，一张图纸刚落笔，银灰色便向外推进一段。
第二张，第三张……
到最后，他干脆趴在桌上画，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保护模块和绝缘材料不够。」
技术员话音刚落，又像是想到什么。
「程队，车上还有一套可携式防雷设备。」
程见微看向他，眉头微皱。
「任务备用的？」
「对。」
「老邓，去拆。」
周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
「师傅，你图画快点啊师傅，施工队等的花都谢了。」
技术员：「……」
他这辈子没见过施工队等图纸的，更没见过图纸画慢了真能耽误施工的。
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滴——！尖锐的警报突然压过所有声音。
程见微猛地转头大喊：「趴下！」
轰！！！
这一声比刚才近得多，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头顶几盏灯同时熄灭。
啪！
设备间方向传来一声爆响，几个人本能地低下身体。
陆衡眼前的几个监控画面瞬间变成白色。
几秒后，雪花重新出现。紧接着是一阵啪啪声，应急照明亮了。
「有人受伤没有？」
程见微已经拔出了通信器。
「内核区正常！」
「能源区正常！」
「二号信道没人！」
「老郑？你那边？」
「没事！」
陆衡没有说话，但庇护所界面已经弹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高强度放电冲击】
【地面一号出入口：受损】
【监控节点：1处脱机】
【泄流结构：局部受损】
【内核区域：正常】
【能源系统：正常】
【现实锚定：稳定】
陆衡迅速扫了一遍，没人受伤，没有设备彻底报废。
刚才那一下，真正吃掉冲击的基本都是外围结构。
「有效。」
程见微转过头。
「什么？」
「刚才那套，有效。」
技术员已经抱着设备冲到了配电箱旁。
「等等。」
他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数据。
「主泄流没断，关键设备也没吃到明显浪涌。」
他又跑到刚刚改过的几个节点旁边，一处金属连接已经烧得发黑，另一处甚至留下了明显的熔蚀痕迹。
但也仅此而已。
技术员拿着检测仪一路扫过去。
「这里重载了，这里也有点。」
「设备间呢？」陆衡追问。
「正常！」
「储能柜？」
「正常！」
「监控主机？」
「也正常！」
技术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画的那几张图，又看向墙边正在缓缓退去的银灰色，附近好几处重载的地方这会功夫已经修好了。
从画图到施工完成，总共才几分钟，正常情况下，这种临时方案能不能用，他们至少得做一轮检查和测试。
现在倒是不用了，老天爷亲自给他们测了一遍，而且测试电压多少是有点超标。
周野从旁边探过脑袋。
「咋样？」
技术员沉默了一下。
「能用。」
「就能用？」
「……」
技术员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
「非常能用。」
周野满意了。
「那就行。」
程见微却没笑，她擡头看了一眼仍在不断闪烁的监控。
「然后呢？」
「继续修。」陆衡理所当然地说。
「……」
没管有点怀疑人生的异灾局美女队长，陆衡已经重新调出结构图。
「活钢。」
没有反应。
陆衡擡头。
不，不是没有反应，它已经去了。
一号口的备用监控里，几道银灰色正沿着墙角迅速爬向损坏区域。被烧黑的结构迅速拆除，新的银灰色金属补上断口。
技术员也看到了。
「它在干什么？」
「修。」
「你下命令了？」
「没有。」
技术员盯着监控，瞪大了眼睛。
「它自己在修？」
「目标还没完成。」陆衡说道。
「坏了就不算完成。」
几十秒后，损坏节点重新接通。
【泄流结构：恢复】
刚才熄灭的一段照明也重新亮了起来。
啪，周野头顶的灯亮了。他擡头看了一眼，又看看监控里还在闪烁的雷光。
「陆哥。」
「嗯。」
「我突然感觉咱这地方还挺结实。」
陆衡没回答，因为他觉得这还不够。
他重新打开区域施工界面。
【添加施工目标：完善主接地网络】
【增加外围泄流节点】
【关键设备独立保护】
【防护结构损坏：优先恢复】
确认。
这一刻，整个北站的活钢都动了。
站厅、站台、设备间、隧道、一号口、二号口......银灰色从一个又一个角落钻出。
海量废弃金属结构被拆下，损坏的桥架重新连接，断开的接地节点被一一恢复。
结构图上，一条条绿色线路以北站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像一张正在疯狂生长的大网。
异灾局带来的可携式防雷设备也很快被拆开。各种模块被活钢拖走，重新接线，固定，甚至连两辆车上的备用改装件都薅下来一批。
周野蹲在旁边看着。
「程队。」
「嗯？」
「你们这算不算公物私用？不要咱钱吧。」
程见微头也没擡，脸色估计不算太好看。
「异常灾害应急处置。」
「哦。」
周野点点头乐了：「那没事了。」
轰隆——
雷声再次滚过城市，这一次，没有停顿。
第一声还没有彻底消失，第二声已经接了上来。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被低沉的雷声填满。
程见微脸色变了。
「主体近了。」
陆衡擡头看向地面监控。
东陵已经快看不见了，不是因为天黑。
是云。
大片黑云已经压过城市西北方向，云层深处不断亮起白光，有时候甚至同时出现七八道。
街上的风越来越大。
塑料袋、GG纸、树枝和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杂物在路面翻滚。一块GG牌被风硬生生从楼顶掀了下来，砸在街道中央。
监控镜头在狂风作用下疯狂抖动。
远处，一栋居民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
下一秒，雷光闪过，整栋楼彻底陷入黑暗。
技术员看了一眼检测仪。
「还有几分钟。」
陆衡问：「能算准吗？」
「现在算不准了。」
「那就当它下一秒到。」
陆衡低下头，结构视图里还有三个节点没完成。
活钢开始疯狂涌动。
两个。
一个。
绿色线路终于连上。
【主泄流网络：完成】
陆衡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程见微突然擡头，仪器的滴滴声响成一条直线。
「来了！」
轰——！！！
这一次，没有人看清雷落在了哪里。
一号口监控瞬间白屏。
紧接着。
砰！
庇护所内所有照明同时熄灭，黑暗降临。
几秒后。
啪地一声，应急灯亮起，昏暗的光重新照亮所有人的脸。
陆衡眼前，一排提示弹出。
【遭受高强度放电冲击】
【一号出入口：严重受损】
【外围泄流节点：损坏】
【内核区域：正常】
【现实锚定：稳定】
【储能系统：正常】
通风停了两秒。
嗡——
重新转了起来。
伤员没事，储能柜没事，内核区没有任何结构损伤。
旁边的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有点颤抖。
「程队。」
「说。」
「按东侧节点现有的防护等级……」
他停了一下。
「扛不住这种强度。」
没人接话。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讨论把这里的幸存者撤去东侧节点，现在没人再提了。
一号口，大量红色节点亮起，银灰色随即往那里涌。
【检测到防护结构损坏】
【优先施工目标触发】
【正在恢复】
被雷击熔断的部分直接拆除，新的金属补上，断裂节点迅速重新连接。
技术员盯着数据。
「泄流系统恢复了，外围节点重新上线，接地连续性也在恢复。」
技术员盯了半天，表情有点扭曲。
「程队。」
「嗯？」
「我怎么感觉……」
他看着刚恢复的节点。
「它修得比雷劈得还快？」
轰！
又是一道雷。
银灰色浪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施工。
「西侧节点加固。」陆衡仍在指挥。
他坐在折叠椅上，可谓气定神闲。
活钢迅速听从指令分流。
「刚才重载的位置换掉。」
另一股银灰色转向。
「二号口也补一道。」
雷声越来越密，还夹杂着一阵阵叮叮当当声，整个北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作。
损坏，再修复。
而在所有人脚下，那一千八百多平方米的现实锚定区域，始终安如泰山。
陆衡终于擡起了头，看向技术员。
「刚才峰值多少？」
技术员看了一眼记录，报出一个数字。
陆衡皱眉。
「这么高？」
「这还只是我们设备采集到的部分。」
陆衡看向结构图。刚才那股庞大的电流，沿着他们刚刚修好的泄流网络一路向下，最后全都进了地。
「这些电最后都没了？」
技术员一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衡。
「什么叫没了？」
「导进地下以后。」陆衡说。
「当然是泄掉啊。」
陆衡没说话，他打开能源界面。
【当前储备能源：】
又看了一眼外面。
轰！
雷光照亮半座城市，又没了。
陆衡突然觉得有点可惜了。
程见微手里的检测仪突然发出一阵从未有过的尖锐长鸣。
滴————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陆衡。」程见微显然已经摸透了陆衡的想法。「别惦记那点电了。」
她擡头看向已经彻底变成白色的地面监控，云层中，无数道闪电同时亮起。
「主体到了。」
下一秒。
轰——！！！
所有监控。
同时白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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