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林槐的话打断了蓝雅的思路,她回过神来道。
「去一个地方做个交易。」
顿了顿,她补充道,「你等下不要多话,黑教团的人都是疯子,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林槐收了收下巴,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问道,「如果出意外,你们有备选方案吗?」
「我们是代表黄金乡去的。」罗亚一边目视前方一边开口道,「他们不敢,最多也就是狮子大开口坑一坑我们。」
「也就是没有了?」
罗亚的面色一滞,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槐,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的意愿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林槐的视线眺望远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这时,一侧的蓝雅开口道。
「我们没得选。」
林槐微微扬起眉毛,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同样直视着前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中透着一种.....无论如何也要实现某种目的的坚定。
他沉默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言语。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暗。
傍晚的针叶林显的格外阴森,残存的辉光映照在那高耸的树枝上,投下些许阴影。
白天绿意盎然的树,此刻宛如一个个扭曲狰狞的厉鬼。
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凄厉长鸣,增添了些许诡异。
他们进入了一处空地,这里有一个半圆形的高台,高台的中间是个人形的金属框架,顶上是一个头盔,外形很科幻。
林槐下意识的转过头,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林槐看过来后就迅速的躲在了某颗树后。
这四周有很多这样的影子,一双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蓝雅控制着陆行鸟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然后从一侧掏出了一个布袋,能明显的听到布袋里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
她对着四周喊道。
「我们从黄金乡来!想换取伦敦城第六层的身份牌!」
这片空地安静了一会儿,一道火光从黑暗中浮现,然后是另一道,数量越来越多。
一群手持火把的男人从森林中走出。
他们穿着兽皮与金属片拼接的长袍,幽幽的火光映照在他们那一双双空洞的双眸上,看的人心底发毛。
为首的是个黑袍男人,他的脸上用血画满了各种诡异的符号,像个大祭司。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蓝雅,然后缓缓擡起手。
蓝雅没有说话,将手上的布袋丢了过去,他精准的接住。
解开布袋上缠绕的绳子,打开布袋后,金灿灿的光辉在火光下格外的刺眼。
那祭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布袋丢给了自己身侧的那个两米高的壮汉。
祭祀漫不经心的再次看向蓝雅,「你们黄金乡也坐不住了,想去找伦敦城谈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蓝雅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是你们黑教团的规矩,不是吗?」
祭祀点了点头,「以前确实是这样。」
蓝雅微微皱起眉头,一股不详的预感逐渐笼罩了她的内心。
「你们要做什么?」
祭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擡起手,周围那些教徒瞬间从袍子下面掏出了自己的枪,对准了四人。
「黑骨,」反应过来的蓝雅压抑着心中的怒意,「你想招惹黄金乡?」
那被喊作黑骨的祭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谁不知道伦敦城东进的目标之一就是你们黄金乡?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还怒火。」
蓝雅气的嘴唇微微颤动,但她看了看四周的那些枪口没有言语。
忽的,威尔跟罗亚有了动作,他们几乎是同时将一堆金属球向着身下丢去。
「彭!彭!彭!」
浓烈的烟雾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空地上,屏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槐感觉到罗亚调动缰绳,陆行鸟转过身猛的往森林深处跑去。
但是隐约间,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弹了起来,以及绳子绷直的声音。
林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对着罗亚道。
「停下!」
陆行鸟的足撞上绊绳,猛的向前栽倒,罗亚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撞在了树上,闷哼了一声。
林槐由于提前做了准备,他在松软的腐殖层上翻滚了两下就泄去了力气,但他没有起身,而是借着夜色直接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装做昏迷。
蓝雅跟威尔的陆行鸟几乎是紧随其后被绊倒在地,鸟身沉重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威尔翻滚了一圈刚准备起身,有人就从树后冲了出来,一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直接被砸趴下了。
蓝雅也十分灵活,落地时腰间的短枪已经拔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七八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擡起了手中的枪。
看着那一个个对着自己的枪口,蓝雅的面色有些苍白,但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们走上前将蓝雅的枪缴了,还用绳子将她束缚了起来。
另一部分人走向了罗亚跟威尔还有躺在地上的林槐。
林槐没有睁眼,只能感受到些许火光照在他脸上。
「祭祀大人,这里还有一个!」
「一起擡过来,这些都是献给圣骸的绝佳祭品!」
然后,林槐感觉自己被两个人擡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某处。
对于林槐来说,活了一百多岁之后重新拥有了一个年轻的身体,之后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赚的。
所以即使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也依旧相当亢奋,甚至决定承当一定风险坐上这三个陌生人的「顺风车」。
但他的运气显然不太好,这就像你好不容赶上一辆火车,谁知道下一站就是皇姑屯。
他悄悄将眼睛支起一条缝。
几十个披着兽皮的人手持火把跪在这片被树林包裹的空地上,面朝高台。
蓝雅、罗亚、威尔三人被反绑着双手丢在了一侧。
或许是因为自己「昏迷」的原因,他们并没有绑自己。
这时,那个两米高的壮汉像拎鸡仔一样将威尔提了起来。
蓝雅跟罗亚想要起身,旁边看着他们的两个黑袍人直接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等等!等等!别杀我!别杀我!」
威尔惊恐的呼喊着,挣扎着,但是无济于事,壮汉的力气大的惊人。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大声的喊道。
「我是伦敦城的贵族,放了我,你们会得到更多!」
这片空地安静了一会儿,黑骨上下打量了一下威尔,他这身得体的猎装确实像是伦敦城上的人。
「你不是黄金乡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伦敦城了?」
「我是伦敦城派去谈判的。」威尔说。
「伦敦城派去的,没有伦敦城的身份牌?」
「而且……贵族?」黑骨不屑一笑道,「航路断了有二三十年了,除了男爵之外,哪还有什么真贵族?一群窃取神器的小偷罢了。」
「金鬃,将他压过去。」
被喊作金鬃的壮汉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上。
威尔一个踉跄面向着头盔跪了下去。
那头盔的护目镜竟然亮了起来,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光扫了一下他,发出了语音。
「英仙外臂·黑潮星区·第六行省·GH-17星系·边缘星。」
「呵。」黑骨讥讽道,「还是本地长大的移民二代。网络断了之后,你在帝国里估计连文件都没有。」
金鬓也在一侧调侃道,「你要真是太阳系来的贵族,以你的阿赖耶权限,现在就能把我们全弄死。」
威尔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强装镇定的喊道。
「你们难道不怕伦敦城的军队吗?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黑骨静静的注视着他,幽幽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干瘦的脸上。
「用你这种窃贼作为祭品,一定能取悦圣骸。」
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把打磨锋利的匕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捅进了威尔的胸膛,搅动了一下。
威尔猛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只来得及发出些许「嗬嗬」的喉音,就被鲜血堵住了。
蓝雅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她猛的咬紧了牙关,用肩膀撞开了一侧的黑袍人,想要冲上高台。
「威尔—」
没等喊出来,金鬃就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膝盖弯了一下,跪倒在地。
她的额头抵着地面,身体在微微颤动着。
金鬃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别急,一会儿就轮到你们了。」
「噗嗤—」
黑骨将匕首拔了出来,鲜血顺着胸膛喷涌而出,逐渐的在他身下形成血洼,填补着平台上的沟壑,在火光下泛着反光。
黑骨高举手中的匕首,对着下面的人喊道。
「礼赞!」
人群齐声重复:「礼赞!」
黑骨的声音变得激昂而沙哑。
「沉睡于铁与火之中的圣骸啊!」
「你曾行走于星辰之间,你曾见证神明创造的辉煌。」
「今日我们献上鲜血,唤醒你体内沉睡的神性。」
浓烈的血腥味随着他们的祷告迅速的向着四周蔓延,也涌入了林槐的鼻腔。
那是对于他来说相当熟悉却也过于久远的气息……
此刻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处理着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英仙外臂.....
他有一些基础的航天知识,这绝对不是地球的坐标。
后面的星区、行省的称谓也很耐人寻味,联想到那科幻风的头盔......
这估计是一个人类已经能进行星际移民的时代。
根据那个黑骨的说法,或许是因为航路断绝的原因,让他们失去了与主要政体的联系,导致了这颗星球的秩序奔溃。
林槐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黑骨刚刚提及的「帝国」「贵族」这些词汇。
先进的科技技术,落后的政治背景....
这让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阿西莫夫之类的科幻小说,好像有一个专门的词描述这种风格.....
他将这些疑惑暂时抛在脑后,集中在了那个黑骨对于「贵族」的定义上。
住在太阳系的就是贵族?
这是按照什么定义的?
户籍?
先不说这个帝国是否有「户籍」,那个机器肯定不是通过户籍来判断一个人的出生地的。
因为按照这黑骨的说法,网络已经断了,在这之后出生在这颗星球的人并没有记录,包括刚刚死掉的那个人。
那机器又是依据什么判断一个人诞生于何处的?
基因?
他能在这颗星球自由活动,那就说明这个文明是通过改造星球本身的环境进行殖民。
而且这里文明倒退成这样,也不像是会进行基因改造的样子。
更大概率是......成长环境的差异。
一个人在发育期长期处于与不同的重力和氧气环境中,其生理结构是会存在根本性、不可逆的差异的。
机器应该能分辨的出这种差异。
那么假设网络已经断开,他们无法从系统里查找到自己的确切身份,而机器又判断出自己生长于太阳系的话......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林槐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自己能不能冒领这个「贵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