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顶上是破了一个大洞的房梁，晨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得满屋子灰尘飞舞。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昨晚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还好，除了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之外，基本完整。
但身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那种失控的五行暴涌，如今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内循环——金木水火土五股炁在他的经脉里各自行走，互不干扰又环环相扣，像五条并行的河流，源头只有一个：丹田。
他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内部。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脑子里多了一副三维CT扫描图，自己的骨骼、经脉、穴道清晰得如同教科书彩页。而丹田中央，一颗五彩斑斓的「种子「正在缓慢旋转，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五行大衍诀》，彻底苏醒了。
张不凡试着催动一缕炁到指尖。土黄色的光芒从指腹渗出，他下意识往身下的破床板一按——「咔「的一声，木板上凭空生出一层薄薄的石壳，坚硬如铁。
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抽了抽。
「……土属性硬化，入门级。行吧，至少能防身了。「
他站起来活动筋骨，发现身体素质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昨晚跑两步就喘，现在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夏禾那女人虽然把他给「吃「了，但她的刮骨刀之炁被五行大衍诀吞噬融合之后，反而成了打通经脉的催化剂。
这么说来……他算不算被采补的反面教材？
正琢磨着，腹中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打断了思绪。张不凡摸了摸肚子，苦笑。功法是苏醒了，饭还是得吃。
他推开废弃民居的门走出去，巷子口晨雾未散，几个早起的老大爷在街边打太极。张不凡犹豫了一下，正琢磨着去哪弄点吃的，余光瞥见巷子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笑眯眯地朝他这边看。
张不凡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的身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不弱的炁——火属性为主，夹杂着一点土。异人，而且是专门冲着这里来的。
「哟，醒了？「西装男把烟塞回兜里，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过来，「昨晚这方圆百米的草木疯长了一圈，土里翻出三块大石头，附近几个有点道行的都感应到了。我寻思着过来看看，结果一找，就找到你门口了。「
他走到张不凡面前两米处停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哪都通，华北大区员工，编号——哎算了，说了你也不记得。你就叫我老刘就行。「
哪都通。张不凡脑子里迅速检索原着信息——异人界的管理机构，表面是快递公司，实则是官方势力。眼前这人能这么快找过来，说明昨晚的动静确实不小。
「……我没什么可说的。「张不凡保持冷静。
「别紧张别紧张，「老刘摆手笑了笑，「我不是来抓你的。昨晚那股炁的波动，我从业二十年从没见过——五行齐发，五种属性在一个人体内同时爆发。兄弟，你是哪门哪派的传人？「
「散修。「张不凡面不改色。
「散修？「老刘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压低了声音，「散修能练出五行俱全的根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当代异人界，能同时掌握三种属性以上的，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你一下子齐活了五种——「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十佬们怕是要坐不住了。所以，我建议你——「他把墨镜重新戴上，「最近低调点。至少别在龙虎山脚下搞这么大动静，老天师虽然懒得管闲事，但有些人可就未必了。「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面有我的电话。往后在华北地面上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当然——「他咧嘴一笑，「收费的。「
张不凡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哪都通快递华北分部刘建国「一行字，下面一串手机号。他翻到背面，还贴着一张贴纸，写着「寄件享八折「。
「……你们哪都通的业务范围还挺广。「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老刘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友情提示一句——这镇上今天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子，跟你差不多大，姓张。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镇东头的老茶馆碰碰运气。「
张不凡心头微动。
姓张？龙虎山脚下？这个时间节点……
「他叫什么？「
「好像叫张楚岚。「老刘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听说是个大学生，回老家探亲的。不过嘛——「他的声音飘过来，「我查过，他那「老家「，已经空了十几年了。「
老刘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张不凡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收紧。
张楚岚。
《一人之下》的男主角，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冯宝宝的「奴隶「，以及——龙虎山天师府罗天大醮的主角。
他来了。
而自己，一个穿越三天、功法刚刚觉醒、还被全性刮骨刀睡了的无名散修，就这么被卷进了这场漩涡的第一圈。
张不凡低头看着掌心残余的土黄色光晕，深吸一口气。
「低调个屁。「
他收起名片，迈步朝镇东头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张楚岚，现在是什么状态。
而与此同时，龙虎山天师府后山的一间静室里，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指节轻叩了两下桌面。
「昨晚山下那股动静……五行之气。「老天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先是全性的刮骨刀在镇上乱晃，又冒出个五行俱全的小娃娃，现在连张家的孙子也回来了。「
他站起身，推开窗，远处山脚晨雾缭绕，看不清人影，但空气中残存的五行余韵仍在微微荡漾。
「这龙虎山，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他关上窗，转身朝门外走去。
「灵玉啊——「
「弟子在。「
「去镇上买两斤好茶叶回来。要最好的。「
张灵玉愣了一下：「……师父，山上还有茶。「
「叫你买你就买。「老天师摆摆手，「过几天有客人来。「
张灵玉虽然满腹疑惑，但终究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天师府的钟声在晨雾中悠悠响起，龙虎山脚下的镇子，迎来了一个平凡的早晨。
而那个早晨里，张不凡和张楚岚——这两个都姓张的年轻人，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镇东头，老茶馆。
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