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推开宿舍门,一股方便面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扑了过来。
「牧哥去哪了?」张鹏头也没回,眼睛盯在屏幕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还带了几句骂队友的脏话。
「打工。」秦牧反手关上门。
「哪个工打到这个点?都快十二点了。」,另一个室友李延从床帘后面探出个脑袋,眼镜片在台灯光里反了一下,「你这两天回来得越来越晚,是不是给你排了夜班?」
秦牧嗯了一声。
他走到自己桌前,拧开台灯,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电脑屏幕上,有些苍白。
「怎么不说话?」张鹏侧了侧头,「不会真累出毛病了吧?」
「没有。有点事要忙。」,秦牧在搜索栏里敲下一个名字:沈如晦。
页面跳出来,全是些能公开的新闻:某年某月某日,沈如晦出席某会议;某军部高层调研某地;某次军改专题研讨会,沈如晦讲话。
照片里,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耀眼,不苟言笑,庄严肃穆,人模人样的。
秦牧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鼠标上,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合上电脑,站起来,拿起手机朝阳台走。
张鹏注意力一直在游戏里,李延的床帘已经拉严实了。
阳台门在身后合上。
外头的夜风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气,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
秦牧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找到「爸」的电话,他盯着看了几秒,拇指才按下去。
彩铃响了两下就接了。
「小牧?」秦怀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困意,又很快清醒过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爸,我需要一笔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秦牧能听见母亲林兰心在旁边问「谁啊」的声音,秦怀山低声回了句「小牧」,然后才继续:「多少?」
「家里能动的都给我。」秦牧直接说,
这次安静得更久。
秦牧能想像秦怀山在床上坐直了身体,眉头拧起来的样子,林兰心大概也坐起来了,正紧张地盯着父亲。
「你要干什么?」秦怀山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有疑惑。
「创业。我看准了一个项目,现在入场能抢到先机。」,秦牧的声音镇定,认真的说。
「你才大三,学业怎么办?」
「不耽误的。」
「会不会是骗子?」秦怀山说道,「现在诈骗的都很多,咱们不能信。」,
「不是别人介绍的,是我自己知道的,没骗人,爸,你信我」,秦牧说,
「家里只有八万。」秦怀山终于开口,「明天打给你。」
秦牧握着手机,喉结滚了一下,八万,前世他一件大衣都不止这个数。
可这八万,是秦怀山在工厂里加班加点、林兰心在超市辛苦打工,省衣节食,精打细算攒出来的。
「好。」他说,「爸,你放心。」
「小牧,你老实跟爸说,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秦怀山的声音压低了。
「真没事。」秦牧说,语气里带出一点笑,「就是不想再端盘子了。您放心。」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秦怀山停了停,「你妈说你上周又没打电话。」
「以后我每周都打。」
「行了,行了,快睡。」林兰心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小牧啊,周末妈给你炖汤,你回来喝。」
「下周吧,这周忙。」
「忙忙忙,每次都说忙……」林兰心小声抱怨,
秦牧听着林兰心絮叨,没有打断,他把手机贴得紧了些,认真的听着母亲的唠叨。
挂了电话,秦牧回到桌前。张鹏已经上床了,歪在床上刷手机,见秦牧进来,擡头问了一句:「你要创业?刚听了一耳朵。八万块,能干嘛?」
秦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打开电脑,关掉新闻页面,打开股票软件。
曲线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红红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秦牧开始输代码,一只只点开。
哪只股票背后是军工白手套,哪只会在半年后被军方注资拉高,哪只看着风光无限其实下个月就会被查……
这些,都是沈如晦前世在床上跟他「闲聊」时说过的。
那个男人喜欢在完事之后抽着烟,手指摩挲着他脖颈、锁骨……,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起军部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他说的时候,秦牧只能乖乖听着,被迫接受另一种羞辱。
现在,那些话变成了筹码。
「牧哥,你还会炒股啊?」张鹏趴在床栏杆看了一眼,屏幕蓝莹莹的光映在他脸上。
「看着玩玩。」
「八万块玩什么股票,还不如充游戏。」张鹏嘟囔了一句,又倒回床上。
秦牧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两个字:规划。
然后飞快地敲下几行:短线套利,滚动操作,节奏点;深市城东老小区,城中村临街商铺,五年后拆迁;AI技术公司,方向,自然语言与军用级图像识别;注册资金,股权结构。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秦牧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一个校园网新页面,输入:全国科创大赛。
他的获奖记录跳了出来。一等奖,AI 雏形论文,大二下学期。
页面上还有一篇通信稿,配了一张颁奖时的照片。
秦牧把页面往下拉,拉到论文借阅记录那一栏。
他停住了。
出借列表里,赫然有一行:B337 军部科研处。
时间是大赛结束后一周。
秦牧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压在桌沿上,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