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上课,中午回宿舍盯盘,下午没课的时候跑证券公司,周末泡在投资机构里听人扯皮。
图书馆、交易所、电子市场,他来来回回的跑。
八万本金,加了杠杆。
第一周亏了三千。
第二周翻到十五万。
第三周一只重仓股被突然拉升,秦牧提前挂好的卖单在高位全部出掉,净赚四十七万。
室友说他最近像变了个人,走路都带风。
秦牧没空理这些。他像一个在和时间对赌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三个月后,帐户上的数字变成了两百万出头。
他把这笔钱分成三份。第一份,继续留在股票帐户里滚动;第二份,注册公司;第三份,买房。
深市城东市中心那些老旧的城中村里,挂满了「急售」的红牌子。
秦牧骑着从二手市场花三百块淘来的电动车,一家一家看。
临街商铺的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蹲在门口抽烟,见秦牧年纪轻轻,爱搭不理。
秦牧不废话,报了价,全款,当天过户,胖男人烟抽到一半,闻言被呛得直咳嗽。
两套学区住宅是精装老房,原房主急着送孩子出国,价格压得低。
秦牧只去了两趟,第二趟就签了合同。
五月中,星牧科技在南山区一间写字楼里挂了牌。
办公室不大,六十平米,几张拼起来的二手办公桌,一台二手空调。
秦牧坐在唯一一张老板椅上,给江序言倒了杯茶。
江序言是秦牧从学校BBS上挖出来的。
数学系大四,连拿三年建模国奖,毕业论文做的是神经网络压缩方向。
秦牧约他在学校旁边的沙县小吃见的面。
江序言看完秦牧的计划书,筷子夹着蒸饺,半天没说话。
「钱呢?」他问。
「两百万。」
「就这点?」江序言直接说道,
「够了。」
江序言把最后一个蒸饺塞进嘴里,含糊道:「行,那我不考研了,跟你干。」
秦牧点点头,结帐时多要了一份瓦罐汤,让江序言带走。
全部弄完,秦牧回了趟家。
秦家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秦牧到楼下的时候,秦月正蹲在花坛边给一只流浪猫喂火腿肠,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秦牧现在不远处看着鲜活灵动的妹妹,脑海中浮起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的样子,眼睛红了,他用力握了下手,深吸一口气,现在还来得及,他一定保护好爸妈和妹妹!
秦月擡头看见秦牧,站起来跑过来,扑向秦牧的怀抱,「哥!」
秦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喂猫,妈不说你?」
「她没看见。」秦月仰起脸笑,眼睛弯弯的。
回到家,秦怀山在阳台上修电风扇,零件摊了一地。
秦牧走过去蹲下,递了把螺丝刀,秦怀山接过去,头也没擡:「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没啥好说的,想回来就回来了。」
林兰心从厨房出来,看见秦牧,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胳膊:「瘦了,黑眼圈这么重。今天炖了排骨汤,必须喝两碗。」
饭桌上,秦牧给父母夹菜,给秦月盛汤。
林兰心问创业怎么样,秦牧说「刚开始」。
秦怀山喝着汤问「钱够不够」,
秦牧夹了一筷子菜说,「够。」。
秦月擡眼笑眯眯的看着秦牧问,「我能不能去公司看看」,
秦牧拍了拍她脑袋说,「等步入正轨了就带你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快快乐乐。
秦牧的碗里堆得冒了尖,汤喝了两碗半。
吃完,秦牧走到客厅窗户边,随手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小区对面是一排五金店和一家棋牌室,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三轮车,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
秦牧的目光在那辆越野车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妈,我上次打电话跟你们说搬家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他转过身。
林兰心正收碗,闻言停了一下:「搬家?为什么要搬家?在这住得好好的。」
「我看了个房子,城东市中心,房子装修的还不错,家具也比较新,生活、交通都便利,你们搬过去,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租房子多贵,自己有房子干嘛还要花那冤枉钱?」,秦怀山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拎着半个风扇壳。
「不贵,同学家的房子。」秦牧说。
秦怀山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把自己的事忙好,我跟你妈不用你操心。」
「爸……」,
「就这样,不说这个了。」秦怀山摆摆手。
秦牧没再坚持。
晚上,秦牧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楼道里传来谁家的吵架声,楼下有小孩在哭,还有谁家的电视声断断续续。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向下看去。
路灯下,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正缓缓降下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秦牧屏住了呼吸,就在他以为那只是一辆普通的车,准备收回视线时,车窗又降下一点。
一双眼睛,从那条缝隙里露出来。
阴鸷,锋利,那目光直直地盯向他这个方向。
秦牧站着一动不动。
几秒后,车窗重新合上,黑色越野车启动了,像幽灵一样滑入夜色里。
秦牧退回到床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