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前后看了好几处地方,最终定下后海附近一栋写字楼,不算顶好,但闹中取静,落地窗外能看见半片湖光,租金也不高,适合创业型公司。
签完租赁合约,他从楼里出来,沿着湖边慢慢走。
后海的水面被风推出细密的波纹,斜阳粘贴去,碎成一层浮动的金。
下午五点的光已经软下来,柳条垂在水边,三三两两的游人从身边过去,有人举着相机,有人骑着共享单车,时不时的按铃铛。
他没什么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还在盘算京市的业务怎么铺开,供应商、客户、渠道,每一样都得从头搭起来。
走着走着,一个支在湖边的画架映入眼帘,让他停下了脚步。
不,让他停下的,是坐在画架后面的人。
那男生坐在一张折叠小马扎上,身体微微前倾,浅蓝色衬衫,袖口半卷,露出的手腕白而细,腕侧沾着一点黄色颜料。
他侧脸线条优美,鼻梁挺秀,薄唇轻轻抿着,眉心微蹙,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紧盯画布。
风从湖面吹来,撩起额前碎发,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灵动而秀美。
画布上是大片大片的深蓝和橘黄,深深浅浅,画的是后海的海和天空。
秦牧不自觉地走近,停在男生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他能看见颜料在画布上堆栈的肌理,能看见男生握笔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能看见他颈后那一小片刺眼的白。
他站了很久,男生终于从画里擡起头,偏过脸来。
「你在看我画画吗?」男生转头看见秦牧,眼睛亮了一下,
秦牧点头。
男生弯起嘴角,笑得单纯:「谢谢。」
秦牧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干净得近乎透明,像后海水面最浅处的那片光。
他盯着看了两、三秒,才说:「很好看。」,嗓音有点发涩,他清了清喉咙,
「这画叫什么?」
「还没想好。」,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把画笔搁在画架边的小盒子里,指尖蹭了蹭手上的颜料,
「我叫顾崇玉,国防大学读大二。你呢?」
「秦牧,国防大学,研一。」
「研一?那你是学长。」,顾崇玉站起来,他比秦牧矮一点,大约一米八二,仰起脸看人时眼尾上扬,温润秀美。
和秦牧那种张扬的俊朗不同,两人站在一起,秦牧反倒更像个地道的北方人。
秦牧还没接话,一个清瘦白净的男生从旁边小路跑过来,手里举着两杯奶茶。
他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书卷气,笑起来脸颊边冒出浅浅的梨涡。
「阿崇,你的四季春。」,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才擡头看向秦牧。
「这是温书白,我同学。」顾崇玉接过奶茶,插上吸管,递到秦牧面前,「你喝奶茶吗?」
秦牧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杯奶茶。
「谢谢。」他伸手去接,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不同于杯壁的凉,温热,柔软,一直暖到秦牧心底去。
他低头喝了一口,太甜了,糖分混着奶精的浓香冲进喉咙,他不喜欢甜食。
「好喝吗?」顾崇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秦牧点头,「谢谢。」
温书白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把自己那杯插好吸管递给顾崇玉。
顾崇玉接过来,眉眼弯弯:「谢谢。」
「秦学长,加个微信吧?」顾崇玉一手拿奶茶,一手把手机举到秦牧面前。
「好。」
秦牧扫码,通过。
顾崇玉的暱称是「撒娇的猫」,头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头。
温书白站在旁边,也主动加了微信,暱称「Wen」,头像是一本书,白底黑字。
三个人在湖边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秦牧和顾崇玉在说话。
顾崇玉对秦牧几乎有问必答,眼睛一直落在秦牧脸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温书白在旁边拉了他好几次,想叫他走,他都无动于衷。
最后是秦牧借口还有事,道了别。
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崇玉还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见他转头,立刻笑着擡手摆了摆。秦牧也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顾崇玉这才坐回马扎,重新拿起画笔,温书白拿了小板凳坐在旁边,替他把洗笔筒换成了清水。
「阿崇,你怎么什么都给他讲?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温书白说,
「对陌生人要有点警惕心。」,
「我觉得他很熟悉,像认识很久了。一见到他就开心。他是我们学校的学长,不会是坏人的。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顾崇玉调着颜色,语气轻快。
「你总是这么单纯,小心被骗哭。」温书白无语,
「不会的。我这么善良可爱,没人舍得骗我。再说不是还有你吗?」,顾崇玉满不在乎。
「你呀,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以后不能什么都跟陌生人说。」温书白温柔的说,
「知道了。也就是见到秦学长觉得亲切才多说了几句,其他人不会的,你放心。」,顾崇玉继续画画,笔尖在画布上又落下一笔深蓝。
「嗯。」温书白坐在旁边,看着他,笑得温柔。
秦牧回到宿舍,冯谦不在,屋子里很安静。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顾崇玉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四张图:画室一角、半成品油画、学校后山的云、一杯四季春。文案只有两个字:「最爱。」。
再往前翻,有画展、画册、花朵、黄昏的天台、宿舍楼下的猫。
文本不多,偶尔一句,都是轻快的、温柔的、治愈的。
秦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只奶茶杯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