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遥被林栖迟拉着出了茅草棚子,腿还是软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温热热的。
小河还在哗哗的流淌着。
小儿子已经跑到了河边,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儿子站在他身后,警惕地四处张望。
「慕远!」
苏知遥喊了一声。
大儿子回头。
「妈妈,这河里有很多鱼!」
苏知遥拉着林栖迟走过去。
河水清得不像话,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
鱼不大,拇指粗细,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栖迟蹲下来,把还在流血的手伸进水里。
水是凉的,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凉。
他手腕上的伤口被水流冲洗,血丝顺着水流飘散。
然后他看见了……
伤口边缘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不是愈合,是收拢!
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翻开的皮肤慢慢拉合。
他猛地抽回手。
苏知遥也看见了。
她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木头……」
林栖迟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道伤口还在,但已经不再流血,边缘紧紧闭合著,像已经过了三四天。
他又拉过苏知遥的手,把她那根被剪刀划破的食指按进水里。
几秒钟后拿出来。
破了皮的地方,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新皮。
两人蹲在河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远处,小儿子突然喊起来。
「爸爸!妈妈!这里有好多好多花!」
苏知遥站起来,顺着小儿子指的方向看去。
河这边是一片缓坡,坡上开满了花。
不是花园里那种规整的花,是野花,各种各样的颜色混在一起,铺成一片斑斓的毯子。
蝴蝶和蜜蜂在花间飞舞,嗡嗡的声音隔着河都能听见。
再远处,是一片雾气蒙蒙的地方,看不真切。
「那边好像有山,雾蒙蒙的,河对岸也是雾蒙蒙的。」
林栖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先别过去,不知道有多大,也不知道危不危险。」
苏知遥点点头。
「木头,我们……怎么回去?」
苏知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林栖迟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
「别着急,我问问度娘。」
——手机是亮着的,但是没有信号。
「手机没有信号,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因素,才让我们进来了,要是知道,或许还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苏知遥也摸出自己的手机,还是黑屏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林栖迟,支吾着。
「木头,就是……就是……你回来之前,我的手机突然跳出一个问卷调查,「给你多少钱,你愿意离开现在的丈夫?」」
林栖迟看着她。
苏知遥有点心虚。
「我按的那个按钮是『不换』……十亿都不换,嗯,对的,我选的是『不换』。」
林栖迟『噗嗤』一下笑出声。
「什么鬼玩意?」
苏知遥解释着。
「就是突然跳出来一个问卷调查,问卷问我,给我多少钱愿意离开你。」
苏知遥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她在笑。
「最后一个选项是10亿,我没来得及选,听到你的敲门声,手滑按了『不换』。」
林栖迟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扯动嘴角,眼眶却红了。伸手把苏知遥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傻不傻。」
他说,声音闷闷的。
「时亿都不换。」
「不换。」
苏知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也嗡嗡的。
「十亿不换,一百亿也不换。」
远处,小儿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哥哥你看这个花会动!」
大儿子的声音:
「那是蝴蝶——」
苏知遥从林栖迟怀里挣出来,擦了擦眼睛。
「先想想怎么办。」
她吸了吸鼻子。
「两小只还在这儿,出不去怎么办,一会天黑了,吃什么,睡哪儿——」
林栖迟拍拍她的后背。
「放心吧,没事的,既然进得来,肯定出的去,我们再找找。」
话音未落,她愣住了。
太阳还在头顶,跟他们刚进来时一模一样。
「木头,你看太阳。」
林栖迟擡头,眯着眼看了几秒。
「太阳,好像没动。」
「我们进来多久了?」
林栖迟算了算:「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太阳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
「如果这里没有天黑……」
苏知遥喃喃。
「那时间……」
「先回去再说。」
林栖迟打断苏知遥的幻想。
「想办法先回去,晚上再说。」
可是,怎么回去?
苏知遥盯着手里的手机。
黑屏,怎么按都没反应。
林栖迟突然问。
「你刚才说什么?问卷调查你按了『不换』?」
苏知遥点头。
「然后手机黑屏了?」
「对。」
「然后我们进来了。」
苏知遥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再按一次?」
「试试。」
苏知遥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那个黑漆漆的屏幕,一顿点点点。
可屏幕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按哪里都是一片死黑。
苏知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是开门给你进来,你浑身是血,然后我的手被扎出血……」
「等等。」
林栖迟伸出手。
「你的血。」
他把苏知遥手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抹在了苏知遥的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还是没有反应。
林栖迟又把自己刚刚受伤,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手指按了上去。
屏幕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也足够了。
他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是否返回现实世界?是/否」
苏知遥也看到了。
她来不及多想,拇指按在「是」的位置。
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林栖迟坐在她旁边,两个小的站在茶几边上。
客厅背景墙上的时钟指着九点二十分。
洗衣机还在阳台上嗡嗡转动。
小儿子的积木还搭了一半,大儿子的生字本还摊在餐桌上。
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苏知遥和林栖迟对视一眼,又同时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浅红色痕迹,像已经结痂一周。
她的食指上,破了皮的地方,光滑如初。
两个小的不明所以,小儿子还在念叨。
「爸爸流血了……」
苏知遥一把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嘴角却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