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推出来的那一刻，祁晏沉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奶白的奶油面上缀着草莓与薄荷叶，摇曳烛火映在他冷戾的脸上，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吹蜡烛吹蜡烛！」江清颜站在他身侧，双手搭住他肩膀，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下巴抵在他肩头，笑意弯起一双眼。
祁晏沉面无表情：「我不吃甜的。」
「我知道，特意做的低糖款。」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像是分享隐秘心事，「生日若是没有蛋糕，还算什么生日？」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祁晏沉下颌骤然绷紧，终究没有再拒绝。他擡手，轻轻拭去她鼻尖沾着的一点奶油，淡淡开口：「许愿。」
「你先！」
「我不信这套。」
「那我替你许。」她闭上眼，双手合十低声默念。烛光落在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阴影，模样虔诚得如同祷告。
祁晏沉沉静望着她，心底坚硬的某处，悄然软了几分。
这大概是他二十八载人生里，最接近安宁的一瞬。
「好了！」她睁开眼，鼓起腮一口气吹熄烛火，转身拿起叉子，「晏沉哥哥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她挖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却悄悄伸向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
弹窗消息弹出：
阿夜：「零主，那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祁晏沉余光掠过屏幕，目光在「阿夜」二字顿住半秒。
阿夜……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微微眯眼，模糊的记忆浮上来：去年清颜身边，是不是添了一名叫阿夜的随行人员？保镖，或是司机？他不曾过多留意，小丫头身边往来人手众多，从前他从不上心。
「在看什么？」江清颜嗓音甜软，叉子又往前递了半寸，「蛋糕快要化了。」
祁晏沉收回视线，张口含下那块蛋糕。
甜意裹挟腻感在舌尖散开，他眉头再一次皱起，硬着头皮咽下，喉结滚动，仿佛吞下一颗冰冷子弹。
「好吃吗？」她睁着双眼，满眼期待望向他。
「……还行。」
江清颜笑意不改，指尖飞快按灭屏幕，背脊悄然绷紧。
糟了。
他看见消息了吗？看清内容没有？方才那一眼，究竟藏着几分怀疑？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她面上却不起半分波澜，还笑着再挖一勺递过去：「再来一口？」
祁晏沉望着她天真纯粹的模样，心底刚升起的疑虑转瞬消散。
他未免多想了。清颜素来胆小，连杀鸡都不忍，不过一条普通消息，能藏着什么秘密。
他伸手握住她持叉的手腕，轻轻一捏：「够了，再喂我真要吐了。」
「切。」她小声嘟囔，顺势收回手，趁他不备将手机翻面扣在茶几，又舀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像只囤积粮食的小仓鼠。
祁晏沉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淡弧度。
他这一生手上沾染无数纷争，趟过的黑暗足以填满整片海澜湾。
唯独眼前这小姑娘，是他拼尽全力，不愿沾染半分污浊的存在。
只是他没有看见，江清颜垂落的眼底，笑意早已敛去，心底警铃大作——
祁晏沉方才的停顿绝非错觉，他记住了「阿夜」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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