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祁晏沉的主卧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大床。江清颜理直气壮地霸占了整张床三分之二的位置，侧躺着，怀里还抱着他平时用的枕头，脸埋进去半张，呼吸均匀绵长。
」……你真当我这是旅馆？」祁晏沉站在床边，松了松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什么旅馆，说得这么难听。」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提前适应一下，免得以后嫁进来认床睡不着。」
祁晏沉嗤了一声，掀被子躺进去：」就你那睡眠质量，天塌了都不带醒的，还认床。」
」那万一呢。」她往他那边蹭了蹭，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像只树袋熊扒着树干，」再说了，我就是想跟你睡——不行啊？」
最后几个字含糊地含在唇齿间，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祁晏沉没接话，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安静下来，脑袋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祁晏沉以为她睡着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庭院里的白茉莉香气被夜风吹进来，混着他身上极淡的木质香。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着，睡相毫无防备。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寒冰在这一刻裂了道缝。
可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深夜来电，能打通他私人号码的，不超过五个。
祁晏沉动作极轻地把江清颜往枕头上放好，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身下床走到阳台。
接通的瞬间，那头的声音几乎是抖的：
」爷，出事了——顾少出车祸了，现在人在海澜中心医院ICU，还没脱离危险。」
祁晏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凌霄。
从小到大唯一的兄弟，是他在祁家那摊烂泥里唯一还能说真话的人。两个人一起在祁家的拳击室里打到鼻青脸肿，一起熬过十八岁那场血腥的权力更迭，财产公证上互相填的是彼此的名字。
——是真正可以共用一条命的人。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对方是蓄意撞击，刹车线被人做了手脚。顾少从高速上冲下来，车子翻了三圈——」
祁晏沉没听完，手指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回房。江清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着，一动没动。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弯腰在她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换衣服的动作快而利落，三分钟后他已经出了卧室门。
走廊里，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查。今天晚上之内，我要知道是谁动的手。」
——而床上，江清颜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睡着。
她从头到尾，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凌霄出事。刹车线被动了手脚。蓄意谋杀。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名字——下午那个被她下令」处理干净」的人，跟顾家，似乎有点远亲关系。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