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顾凌霄命硬。
手术后第三天，人醒了。
祁晏沉坐在病床边，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不断。
顾凌霄半睁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哭了吗？」
祁晏沉手上一顿，刀尖差点戳进果肉里。
」说实话，」顾凌霄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气息弱得可怜，」我躺在里面三天，你这张死人脸有没有好看一点？」
」再哔哔一句，」祁晏沉把削好的苹果一刀切了一半递过去，」我现在重新送你去见阎王。」
顾凌霄笑得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倒也没再作死。
病房里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顾凌霄那只没打石膏的手上，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谢了，祖宗。」
祁晏沉没应，把另一半苹果咬在嘴里，嚼了两口，算是默认。
——这大概是这两个人之间，最接近」煽情」的一次对话。
______
下午的时候，江清颜来了。
她拎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敲门进去的时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顾哥哥！你吓死我了！」
顾凌霄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清颜？你怎么来了——哎哟我这小祖宗还知道来看我？」
」什么叫还知道！」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床边，眼眶红红的，」我都担心死了，这几天一直想来，晏沉哥哥非拦着我，说怕我看了做噩梦。」
她说着，转头瞪了祁晏沉一眼，委屈巴巴的。
祁晏沉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江清颜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动，但心脏在那一秒钟里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对哦。
他那晚出去的时候，自己明明已经」睡着」了。
她是怎么知道顾凌霄出事的？
——总不能说自己是听来的吧？
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张开，做出一副」被问住了」的表情，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那天半夜冲出去，我醒了一下好不好！就听见你打电话说什么'车祸''ICU'，我第二天一问周叔才知道是顾哥哥出事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还带着点被冤枉的气恼，腮帮子鼓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祁晏沉盯了她两秒。
她不怕他看。她从小撒谎就不带打草稿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怀疑。
在他眼里，她就是那天晚上安安稳稳睡在主卧的大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下次别偷听。」他最终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江清颜心里长舒一口气，面上却还在」生气」：」谁偷听了！是你自己说话声音大！」
她转身去给顾凌霄盛汤，背对着祁晏沉的时候，指尖悄悄攥紧了勺子。
蒙混过关了。
可她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落地。
因为祁晏沉已经开始查了。
而她比谁都清楚——他查人的本事，从来没有人逃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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