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金多银蜷缩在床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鬓边的碎发。
她瞄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狐媚弯眼,笑意温温。好似在欣赏一个玩意。
「阉人……?」
她气若悬丝地吐出这两字时,胃里猛地一酸。连忙捂住嘴,把那股刚翻涌上来吐意又死死咽了回去。
戚麃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动作柔得不像话,却又透着几分危险:
「怎么?嫌恶心?」
他的指尖落在她那泛红的腕上,按了按刚被他攥紧的地方:
「方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夫君,要跟我过一世吗?」
金多银往后一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他倾身更近,那缕清苦的百合香,熏得她喘不过气。
「是不知道我是个阉人,还是不知,你这辈子,都别想做寻常人家的妻?」
她咬着唇,没有应声,泪水终是颤抖地滑落她的脸颊。
疼……好疼……小腹疼,浑身疼,连胸口都闷得发疼。
戚麃望着她通红的杏眼,又低笑一声。那笑声轻软,让人头皮发麻。
「你爹把你卖给我,原是想着我在宫里当差,油水足,能让你吃香喝辣,对不对?」
他刮着她的脸颊,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可惜啊,他没告诉你,我这宫里的营生,是不全乎的。」
金多银浑身一颤,泪水流的更凶了,低声祈求:
「求求您……让我回家,我想见爹娘……」
她不信,她爹会把她给卖了。
「回家?」戚麃眉梢轻挑,环顾了一圈,不解问:
「你除了这儿,还想回哪儿?」说着,一把握紧她的下巴,迫使她擡头看着自己:
「你方才喝下去的那碗药,正是断了你生子的根。往后,怕是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敢要你了。」
又故作叹了口气,眼底露出几分怜悯:
「除了我。」
金多银的泪僵在眼眶里。
「为什么?」她哽咽,「我明明,是嫁给你过日子的……」
「过日子?」戚麃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在他半张脸上投下浓重的暗影:
「你口口声声唤我夫君相公,叫得那么亲热。心底怕不是怎么骂我,骂我一个残缺,连根都没有的东西,娶什么妻?是不是!」
他越说,情绪越似失控,一把掐住她的两颊,力道重得几乎快捏碎她的骨头。
金多银疼得蹙眉,慌忙摇头:
「不……我没有……」
「没有?」他冷笑一声,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袭深红蟒袍映得近乎妖异。
「方才你见我是阉人,恶心的都要吐了,当我眼瞎?」
她一噎,说不出话。那一瞬间的生理性不适,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戚麃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明明泪珠子已挂在睫毛上,偏还倔强地咬唇闷声哭泣。
他顿时觉得没劲透了。
这副模样,在宫里已经见的司空见惯,没啥趣味,
他一把甩开她的脸颊,懒得再看她一眼。
「你要是嫌命长,大可以跑出去试试。」
只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可在他跨出屋门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瓷器被砸在地上,紧接着是金多银带着哭腔的尖叫,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夜色。
戚麃脚下一顿,愣了一下:
「哎呦,还有力气摔东西?」
他鼻中溢出一声嗤笑,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飘在院子里:
「我当这会儿该疼得话都说不出了呢。」
院门一开,一辆青帷马车正候在外头。
夜风裹着凉意,驾车的小太监连忙跳下车,躬身小跑上前,双手稳稳搀住他的小臂。
「干爹,您可算出来了。」
小太监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里面……没出什么岔子吧?」
戚麃眉梢微挑,勾起嘴角:「耳朵倒是灵。」,
说着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不轻不重地塞进他手心:
「辛苦你跑一趟,替我把人接来了。」
「谢干爹赏!」
小太监忙不迭地躬身,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戚麃没再看他,踩着脚凳便上了车。
车内熏着他惯用的沉水合,暖意融融,与外面的秋凉叛如两个天地。
他往软垫上一靠,闭上眼,半晌才淡淡开口: 「回宫。」
马车辘辘驶动。小太监在外头驾着车,隔着帘子又殷勤了一句:
「干爹,今儿个光禄寺那头递了话,说是明儿皇上的膳食单子,还等着您过目呢。」
戚麃低低「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块似乎还沾着一点药汁,苦味混杂着沉水,搅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闭目养神,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了那张脸。
花姥姥那老东西,当初只给他说是个戏子的女儿。以为没多大能耐,便也没当回事。
不过是寻来看家的,能喘气就行。
可谁想……
戚麃眼皮微动,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盖头滑落的刹那,那双亮汪汪的杏眼,微翘的鼻尖上沁着几滴细汗,衬得那点红晕从耳尖一路漫到脸颊。
他面上虽不显,心里却老大不悦。
戏子窝里,倒养出这么个成色。
呵!再标志又如何,横竖已经灌了药,这辈子就老实替他守着那院子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小太监压低的嗓音:
「干爹,到了。」
戚麃掀帘下车,宫墙内灯火通明,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一个圆脸小太监早已候在门旁,瞧见车驾便小步快跑地迎上来:
「干爹,您回来啦。」
这太监名叫双喜,是尚膳监里最伶俐的一个,年纪虽小,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输那些老油子。
戚麃任他搀着往里走,随口道:「今儿监里没什么事?」
双喜忙应道:「旁的倒没有,方才老祖宗那头递了话来,说明儿伺候完皇上,让您去他那儿说说话。」
戚麃脚步一顿,
老祖宗,司礼监掌印太监舒衡。
那个巴不得给他使绊子的师傅……
「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