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两刚要骂,还没说完,金多银已经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擡手就往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你们还知道来找我?!我以为你们把我卖了不管了!」
金两被她捶得呛了一口,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只死死抱着女儿,搂地紧紧的。
佟氏也从侧边搂住女儿,眼眶含泪,伸手摸着她后脑勺,哽咽道:
「我们也不知……」
话说到一半,她擡眼扫了扫巷口,忙压低声音:
「有什么话进去说,别在这站着。」
金多银这才松开手,把他们领进屋里,金两和佟氏跟在后头,目光扫过这小小院子,眉头越皱越紧。
「别看了,没咱家好。就这水还是我刚烧的。」
金多银往椅子上一坐,拎起茶壶给爹娘各倒了一碗水。
金两听出女儿的怨气,也愤恨不已:
「银儿,我们也是被人坑骗。那花姥姥说你嫁的是宫里有头有脸的,
我以为是个锦衣卫,钱多体面。谁知她昧着良心竟把你许给个……太监!」
「你们既然知道被坑骗了,就赶紧想个法子,」
金多银撇了撇嘴,眼泪不自觉涌上来,
「要不把我带走,要不想啥法把我退回去,我——」
金两重重叹了口气,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傻丫头,亲都成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事到如今,爹也不瞒你,我跟你娘打算把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金多银腾地站起来:「你们把我嫁个阉人,现在倒撇下我,自己跑了?」
金两被她这么说也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
「你还有脸说!是谁给老子惹出这档子事儿?你跟那龙家的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让靠了他一会儿!」
「一会儿?」金两捂着脸,声调都劈了:
「那一会儿可叫对门王婆看了个正着!人家满街坊嚷嚷,说你跟龙家那小子在外头搂搂抱抱。你爹我再不认,可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金多银张着嘴,当时她和龙彪在田里打了一下午稻,实在累得不行,就说歇歇,于是他俩就挨着坐歇着。
可没一会龙彪的头便落在她肩上睡着了。
她叫了几声没应,想着是太累了,就让他便靠着吧。
就只是这么一件事,她不敢置信转头望向佟氏:「娘……」
佟氏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你嫁人后,那龙小子就找上了门。得知你嫁走,便在街上大肆编排你。
那些话,哎呦,说出来都臊的荒!左邻右舍都传遍了,你爹跟人争了几句,还动了手。实在没法再住下去了。」
金多银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涨得通红:
「好你个龙彪,你靠着睡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影的事儿还叫你嚼出花来了?被我遇见非把你嘴撕烂不可!」
她骂着骂着,声音不禁又软了,眼泪扑簌簌掉下:
「你们就当真愿意我跟个太监?」
金两重重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里:「爹去求过张尚书了。」
金多银一怔,擡起头来。
那日,张尚书听了她的事,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
「混帐!堂堂良家女子,被个媒婆当货物倒卖,成何体统!」
他当即便要拟帖子彻查,却突然想到问:「你可知那太监叫什么?」
金两弓着腰道:「只听姓戚。」
「姓戚——」张尚书的朱笔悬在了半空中。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气势,顿时泄了个干净。
只见他放下笔,声音缓了下来:
「论别的还好说。可这戚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徒弟。那舒衡手段了得,
这个徒弟更是青出于蓝。老夫一个外臣,实在不好插手内廷的事。」
金两急得眼都红了:「那、那可真没法子了?」
张尚书见他这样,心中不忍,宽慰道:
「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我跟戚公公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说话极是温和,待人彬彬有礼。是宫里有名的『活菩萨』。你这女儿嫁过去,应当受不了苦。」
「胡扯!绝对胡扯!!」
金多银猛地打断,两只杏眼瞪得溜圆:
「他哪像菩萨了,你们不知他掐我还灌…」
她说到一半,硬生生把那「药」字咽回去。
不能说,说了爹娘非急疯不可。
她只得把气忍着往肚子里吞了吞,闷坐在那儿掉泪。
金两和佟氏对视一眼,已然猜出七八分。
知是女儿受了大委屈,那太监怕是一个笑面虎。
等等…笑?
金两眼睛忽然亮了:「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