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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汉天下_第6章 第五章 一语惊醒(感谢盟主书友:Believe盛,特此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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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章 一语惊醒(感谢盟主书友:Believe盛,特此加更)

刚骑马回到住处,刘禅便对一旁侍立的黄皓说:「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扶我下马!」

原来他这个身体经受不住超负荷的剧烈运动,两腿之间早就被磨破了,刚才一直在霍弋等人面前强撑着,其实连马都不能自己下了。

黄皓等人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刘禅扶了下来,又将其搀扶进殿,黄皓在他身边轻声说:「长御今日奉皇后之命来寻过太子,说殿下回来后需往椒房去一趟。」

「我这样子怎么去?」刘禅呲着牙半躺在榻上,很没仪态的大张着双腿,无语道。

张娥闻询赶来,见到这个样子,先是半遮着脸,随即匆匆上前询问情况,甚至还要请太医,却被刘禅拦住:「不用闹得这么大,只是一点擦伤罢了,让人拿些药来涂上就好了。」

说着他看向张娥,问道:「母后今日召你了?」

「午后去问候了母后起居。」张娥答道,看着刘禅裤子上的隐约红色,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宣太医?」

「不用,让那些臣子们知道后,更要拘束我了。」刘禅斩钉截铁的拒绝后,又说道:「母后肯定要你劝谏我少去习练骑射,你尽管不去理会,这事谁也不能改变我的主意,丞相不能,父皇也不能。如果母后再为难你,我去替你分说。」

他接着吩咐黄皓:「你去椒房殿,代我向母后问安,近日我要勤练骑射,恐怕不能每日过去问候起居了。」

张娥低低的叹了口气,她要的并不是刘禅替她去转圜,而是与吴皇后他们一样,劝太子伤势未好、少出去走动。

刘禅不想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命人宣了晚膳,在一起用膳时,刘禅与张娥说了自己今日与关兴等人骑射时的趣事:「安国他们起初还不肯与我比试,但到底沉不住气,被我几句话一激,就按捺不住要一较高下了,结果最后还是比不过我!哈哈……」

张娥只在一旁浅浅的笑着,时不时回应几句,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拿筷子在盘中挑拣菘菜的嫩叶吃。

「对了,今日没有见到你那兄弟,听说他病了?」刘禅忽然想起来今日练习骑射的人群中没有张苞的影子,他关心的问道:「你今日可宣了夏侯夫人进宫?问了是什么病没有?要不要派太医去?」

张娥擡起头,眼圈发红,这正说中了她的伤心事:「今日蒙殿下恩典,请了阿母及小妹入宫,席间听阿母说,苞兄骤失其父,悲愤不已,终日独坐啜泣,致使汤饭不进、气消神弱,如今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刘禅恍惚记得张苞历史上英年早逝,恐怕就是中医说的悲伤过度、气血失调的缘故,这种『心病』极易引起各种并发症,不及早治疗很容易就这么死去:「我明日去府上看看他,如此消沉,车骑将军泉下有知,岂能心安?」

张娥听到太子对她家如此厚遇,眼眶含泪,当即离席拜倒。

刘禅在心里叹了口气,身边的糟事一件接一件,分明胸中有大抱负,可千头万绪,又难以立见成效,这让他也有些发愁了。

次日一大早,刘禅便到武义门外,门下已聚集了数十名功勋子弟,大都是刘备自荆州带来的武将之后,此外还有百来名太子卫士,简单清点过后,一行两百余骑便浩浩荡荡出了北门,往学射山而去。

由于他去的早,董允等人根本没来得及劝阻,而刘禅记挂着昨天答应张娥的事,练完骑射后提早回城,带着关兴等人赶往张苞府上。

太子驾临,张飞的遗孀夏侯夫人亲自带领子女迎接,她年纪才三十余岁,是夏侯渊的侄女,当初因为出城樵采,被张飞遇见,故纳为妻室。谁也不知道这其中是巧取豪夺还是一见倾心,刘禅也不便多问,规规矩矩的在正堂向这位岳母行了礼,问候起居。

夏侯夫人品性质朴,善谈论,是个很豁达乐观的妇人,她显然已经走出了丧夫的悲痛,招待刘禅、关兴等晚辈时无不尽心,甚至还会拿关兴等人小时候的窘事来打趣。

「如今太子已经成婚,你们这些小子可有相好的女子?」夏侯夫人看着脸皮发红的赵统等人,笑着说着,忽然看到了关兴:「你没了父母兄长,我也算你半个长辈,你的终身之事,我会视如己出,尽心为你操持。」

关兴声音低沉的『嗯』了一声。

刘禅这时见机说道:「兴国现在如何了?我等听说他憔悴不堪,所以特来看望。」

「诶,还是不愿吃饭。」夏侯夫人变得十分落寞,叹息道:「殿下与安国他们都是从小与苞儿一同长大,也不是外人。在将军出征前,苞儿就与他为东征的事有过不小的争执……」

说着便看了关兴一眼,简单将其略过:「随后不久,从阆中传来哀讯……苞儿就自责愧恨,听不进劝解,如今怕也是要不成了。」

说完,豁达的夏侯夫人也忍不住掩面啜泣了起来,旁边两个小娃娃,张媖、张绍很懂事的上前安慰。

府中除了张家母子以外,还有不少张飞的旧部,他们在张飞死后都没有改仕,而是按照循例对故主进行治丧行服,并且照顾遗孀弱子。

此时通过夏侯夫人的介绍,刘禅见到了一个穿着麻衣菅屡,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是荆州南阳人宗预。建安十九年,他随张飞入蜀平定巴郡、击退张郃,此后常留张飞幕府。

张飞礼贤士人,生前便对宗预十分优待,在张飞死后,便坚持要留在府中治丧守制。

「有劳宗公为我丈人行服。」刘禅表现出很好的仪态,他知道南阳宗氏是当地大族,数出名士,其族人宗俱曾为孝灵皇帝时司空,如今宗预的族亲、太中大夫宗玮正侍奉在刘备身边,留为顾问,所以他很客气的说道:「我此刻要去看望兴国,待看望过后,再来听宗公教诲,还望见谅。」

宗预伏身拜称不敢。

说着刘禅起身来到张苞的住处,只见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面色惨澹,表情悲伤,就连夏侯夫人上前说:「太子来看你了,你还不快起来」,对方也是哽咽着说不出话。

刘禅看了一眼张苞神志恍惚的样子,知道对方的确是过于悲痛导致气血紊乱,中医有个说法叫『过喜伤心,过悲伤肺』,他伸手握住张苞的手腕,察觉到脉象紧结,愈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关兴等人惊讶的看着刘禅的这个举动,这动作怎么比太医还要熟练?

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吃惊了:「兴国是不是每天失眠、胸闷,甚至心痛?以及全身无力、四肢发软?」

前面的症状可以说是夏侯夫人昨日告诉张娥的,但后面的两个症状却是今日才发生的,她也奇了,难道太子会医术?

她连忙说:「是、是,这几日还会咳嗽。」

「《素问》里说『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兴国现在就是悲愤欲绝,伤到了心肺。」刘禅一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神色,专心诊断。

对于张苞现在的处境来说,吃药只能治标,要想根治,得用情绪疗法,要么是『喜胜悲』,以大喜冲淡悲伤,也就是俗话说的冲喜;要么是『怒胜悲』,以激愤来治疗悲痛。

想到这里,刘禅吸了口气,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给我起来!」

一声怒喝把众人吓了一跳,张苞也吓得咳嗽几声,往刘禅这边看去:「整日这般躺着,像什么样子!废物!国家东征,正处用人之际;你父亡于贼人之手,你不但不思为国效力、为父报仇,反倒不爱惜父母所赐之身,长吁短叹,自生自灭,你真是羞愧先人!」

「殿下、殿下息怒……」关兴也不知道刘禅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立即上前安抚,伸手想将他拉出门外。

夏侯夫人是个聪明的女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刘禅的心意,她跪倒在地上掩面泣道:「杀夫之仇未报,吾儿又这么去了,让我今后如何是好!他日泉下有灵,该有何颜面见我夫君……」

张苞脸色涨红,头上冒出热汗,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紧紧抓着床褥、猛烈地咳嗽起来。

「不忠不孝,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倒不如早些去黄泉之下追车骑将军,且看他打不打你!」刘禅一把将关兴推开,嘴里仍不留情,心里却捏了把冷汗,自己是第一次对人用这种方式治疗,万一把张苞给气死了,那自己就要体验父爱了……

不过看刚才张苞的脉象,也还没有到轻易被气死的程度。

这个时代的人都重视名节,张苞也不愿意背负着这个恶名死去,他也想为父报仇,只是得知父亲死讯时情难自抑,又想到与父亲的最后一面竟是意见不合、不欢而散,于是悔恨交加,所以才会落得这个境地。

现在刘禅劈头盖脸给他骂了一通,张苞只觉得胸腔内气血翻腾,眼睛都快喷火了:「你住口!我不是不忠不孝!我、我也想……」

他当面呵斥了太子,太子却不以为忤,反而勾起了嘴角:「你也想什么?你也想报仇?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骑马,你站得起来么!」

说完,众人紧紧盯着张苞,只见对方猛地掀开被褥,扶着床,吃力的将身体挪了起来,可他才走一步,身体就踉跄的将要摔倒。

夏侯夫人惊叫一声,还未上前,关兴、赵统二人便冲上去将张苞搀扶住。

张苞突然猛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身上竟全是冷汗。

「好!」刘禅心里也松了口气,挥手让关兴二人将其扶回床上:「明日辰时,我会和安国他们齐聚武义门外,同往斛石山练骑射,你若真有心振作,就准时赴会,若只是嘴上说说……别让我瞧不起你!」

「我一定会去的!」张苞嘶声喊道。

刘禅理都没理,擡脚就出去了,在庭院中,正好遇到听见动静赶来的宗预和一个老苍头,他带着宗预在一处庑廊下闲谈,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得宗预和那老苍头连连皱眉。

「殿下此法虽然暗合医理,但若是把握不好,怒急攻心,岂不是……」宗预忧虑道。

刘禅此时背后也是出了一层冷汗,他叹道:「温和的办法已经无用了,重病只能用猛药,好在我看他还算强健,所以才敢用此法。如今他气色已经无碍,接下来用心调养,过几日就好了。」

「想不到殿下于骑射之外,还精通医术。」那个老苍头冷不防说道。

刘禅见他气度沉稳,正要问他姓名来历,此时夏侯夫人、关兴等人也都来了,正好听见刘禅与宗预的话,关兴等人这才明白刘禅的良苦用心,由先前的恼怒不解转为拜服。

「我也只是读书之余,多看了几本医书而已。」刘禅心想好歹没给自己的专业丢脸,他又对夏侯夫人叮嘱道:「可每日为他按揉百会穴,多动少思,很快就能无事了。」

夏侯夫人掩面拜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得暂代先君和吾儿谢过殿下。」

「兴国与我情同手足,夫人切莫如此。」刘禅连忙让道。

为了不让张娥担心,刘禅回去后命人三缄其口,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只是吴皇后又派人来召他,刘禅无法,只得前去问候,寒暄一会后,吴皇后还是老调重弹,不希望他常往宫外跑,却被刘禅以他辞推脱。

吴皇后见拗不过这个已经逐渐长大的儿子,只好退了一步:「你习练骑射固然是好事,但今后治国岂能单凭弓马?平时也要多向大儒学习经义,你父皇的教诲,莫非是忘了不成?」

刘禅知道这是为他好,只得应道:「唯,儿臣今后上午练习骑射,午后以及晚上学习经史。」

吴皇后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

「儿臣还想与关兴、赵统他们一起读书。」刘禅忽然提出要求,皇室的教育资源倾斜在他一个人身上多少有些浪费,倒不如以此培养他的那帮亲信。

吴皇后不便干涉外朝,只含糊道:「这事你要先问过丞相。」

刘禅明白这种组建班底、扶持羽翼的事对他这个太子来说颇为敏感,或许光是丞相诸葛亮同意还不够,恐怕还得上报刘备同意才行。

等到第二天清晨,刘禅以及关兴等人早早的来到宫门外。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

在清晨的薄雾中,当初升的太阳照破这薄雾之前,轻快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身影从薄雾中缓缓走了出来,一道有力的声音率先破雾而出——

「西乡侯臣苞,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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