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今天家里来客人，你去厨房盯着点，别出了岔子。」
陆母站在客厅中央，珠光宝气地吩咐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沈知意擡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前世她就是在这种命令下点头哈腰，跑前跑后，最后功劳全被沈知瑶领了。
」妈，今天是您招待商界的太太们，我在厨房待着，客人们问起来，不太好交代吧？」
陆母脸色一沉：」你一个嫁进来三年的媳妇，跟太太们能聊什么？知瑶倒是可以帮我招呼客人。」
沈知瑶正端着茶盘从楼梯上下来，听见这话，乖巧地笑了笑：」阿姨，我帮您忙就好，嫂子要是想歇着也行。」
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看得陆母更加顺眼。
沈知意没接话，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盘成低髻，耳侧坠着一对珍珠耳环。
镜中的女人眉目沉静，和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陆家媳妇判若两人。
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到了。
陆母带着沈知瑶在客厅周旋，把沈知意晾在一旁。几位太太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带着审视和同情。
」陆太太，您家知瑶真是越来越出挑了，比亲生的还亲呐。」永盛集团的周太太笑着说。
陆母笑得合不拢嘴：」知瑶从小就贴心。」
沈知瑶脸上一红，低声道：」嘿嘿，阿姨老好了对我，我当然要孝顺。」
沈知意端着一杯茶走过来，不疾不徐地开口：」周太太，听说永盛最近在谈南城的物流园项目？」
周太太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是啊，还在跟几家谈。」
」巧了，我有个朋友在南城做仓储，报价很有优势，改天可以帮您引荐。」
周太太眼睛一亮，态度立刻热络起来：」那太好了，陆太太，您这儿媳妇可真是能干。」
陆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知意转向另一位太太，话题自然地切入对方最近困扰的供应链问题。三言两语，点到了关键处。
那位太太惊讶地看着她：」沈小姐对这行这么了解？」
」嫁进来三年，多少学了些。」沈知意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客厅的气氛悄然变了。几位太太开始主动跟她攀谈，把沈知瑶晾在了一边。
陆母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把沈知意支开，门口传来汽车声。
」老太太到了！」管家快步进来通报。
所有人齐齐起身。
陆家老太太——陆靳寒的母亲，陆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脊背挺直，一双眼睛锐利而慈祥。
」妈，您怎么来了？」陆母赶紧迎上去，笑容堆满了脸。
」听说你今天请客，我正好在附近，过来看看。」老太太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
」这位就是景琛媳妇？」
沈知意上前，微微欠身：」奶奶好。」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点了点头：」好孩子，坐。」
一句话，让沈知意坐到了主位旁。
陆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知瑶乖巧地端来茶，柔声道：」奶奶喝茶。」
老太太接过茶，看了沈知瑶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是知瑶？」
」是的，奶奶。」沈知瑶垂着眼睫，乖顺得像只小白兔。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但那道目光意味深长。
席间，陆母几次想把话题引到沈知瑶身上，都被老太太不动声色地岔开。
」知意，听景琛说你在学金融？」老太太忽然问。
」之前学过一些。」沈知意回答。
」学东西是好事。女人有本事傍身，比什么都强。」老太太说这话时，看了陆母一眼。
陆母低下头，不敢接话。
宴席散后，客人们纷纷告辞。几位太太临走时特意跟沈知意交换了联系方式。
客厅安静下来，陆母借口头疼回了房，沈知瑶也识趣地退了。
沈知意正准备上楼，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温厚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知意回过头，看见老太太正凝视着她，目光里有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有一丝心疼。
」奶奶？」
老太太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容易吧？」
沈知意面上不动声色：」奶奶多虑了，我过得挺好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不必瞒我。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婆婆偏心知瑶，冷落你，这些事老太太看在眼里。」
沈知意喉头一紧。
前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在陆家忍了三年，受尽冷眼，到死都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孩子，你受委屈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太太看在眼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
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垂下眼睫，将那一点湿意压了回去。
」谢谢奶奶。」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知意，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忍。」
沈知意心口一震，擡眸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藏着什么更深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太太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好了，我回去了。改天有空，来老宅陪我说说话。」
沈知意送老太太出门，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
风从院子的桂花树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前世她不知道老太太是这样的人。等她明白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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