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盛源集团的并购方案数据出了问题，对方今天早上发来函，说终止谈判。」
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文档，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陆景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西装扣子撞在桌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问题？」
」对方说我们提交的财务预估和他们拿到的尽职调查报告对不上，差异超过两千万。他们认为我们在隐瞒负债。」
陆景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笔并购他跟了三个月，盛源集团的物流网络是陆氏打通华南市场的关键一步。眼看就要签约了，突然黄了。
」把方案拿过来。」他一把扯过文档，翻到财务预估那一页，目光飞速扫过每一个数字。
数据确实不对。负债那一栏的数字比他记忆中多了将近两千万，而资产预估却缩水了。如果盛源拿着这份东西去核实，当然会觉得陆氏在弄虚作假。
」查！给我查是谁经手的尽调报告！」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洇湿了几份文档。
秘书不敢耽搁，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景琛一个人，他扯松领带，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份数据是他亲手审过的，不可能有问题。除非——有人动过手脚。
内鬼。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越扎越深。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能接触到这份尽调报告的人不多，都是他信任的内核团队。如果真是内部人干的，那比任何商业间谍都可怕。
晚上八点，陆景琛回到家。
沈知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杂志，听见门响，擡起头。
陆景琛推门进来，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烦躁。
」回来了？」她放下杂志，语气自然，」吃过了吗？让阿姨热了汤。」
陆景琛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沈知意没有追问，起身去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放在吧台上。
」先喝点汤，空腹喝酒伤胃。」
陆景琛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稍松。这汤是排骨莲藕的，他上次随口提过一句想喝，没想到她记住了。
」公司出了点事。」他忽然开口。
」什么事？」
」一笔并购案，数据出了问题，谈崩了。」他揉着眉心，」我怀疑公司内部有人泄密。」
沈知意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凝重起来：」这么严重？那你得赶紧查清楚，商业信息安全马虎不得。」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说：」上次我去公司找你，看到好几个部门的人都在用私人U盘拷文档，你们公司的信息管理是不是该规范一下？」
陆景琛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观察到的这些？」
」等你在会议室的时候，闲着无聊四处看了看。」沈知意笑了笑，」我不懂你们公司的规矩，就是随口一说。」
陆景琛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思。
第二天，他让人调取了公司近一个月的信息访问日志，果然发现有几个异常IP在非工作时间下载过并购相关的文档。
泄密，是实打实的。
」查到是谁了吗？」沈知瑶端着咖啡走进陆景琛的书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景琛接过咖啡，没回答。
沈知瑶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我听说这事跟公司内部有关？」
」你听谁说的？」
」公司里都传开了。」她搅着咖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该多嘴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某个高管？」
陆景琛擡眼：」谁？」
」我也说不好，就是之前听周副总提过，说盛源那边有人跟他接触过。」沈知瑶咬了咬唇，」你别说是我说的，我怕得罪人。」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
」我知道了。」
沈知瑶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陆景琛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越远越好。因为他查下去，迟早会查到她头上。那些利用陆景琛权限做过的事，一件都不能被发现。
沈知意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沈知瑶从书房里出来，步履轻快，嘴角含笑。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拿起手机，给陆靳寒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第一刀，已经见了血。」
几秒后，对面回复：」做得漂亮。接下来，他会自乱阵脚。」
沈知意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月光照进房间，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修长而沉静。
陆景琛在查内鬼。他把公司翻了个底朝天，排查每一个有可能接触并购数据的人。他怀疑高管，怀疑对手，怀疑商业间谍。
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一个人。
那个曾经每晚枕在他臂弯里，听他说过每一笔交易细节的人。
最危险的那把刀，从来不握在敌人手里。
它就插在他自己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