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的等待
真君神殿内，沉香袅袅。杨戬斜倚在白玉长榻上，三尖两刃刀横放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刀柄。
他在等鹤童。
三日前，元始天尊召集众神议事后，他明显感觉到天庭权力格局正在微妙变动。
几位老牌神祇的职务有所调整，几个关键位置空了出来——其中之一，正是他一直觊觎的「天界戍卫总司」之职。
这个位置权力极大，统辖三十六天将、七十二巡天使，更关键的是，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天兵，包括……哪吒麾下的三坛海会部众。
杨戬需要知道元始天尊究竟递了怎样的神职调动奏折给玉帝。
而能接触到这些内核文书的，整个天庭不超过十人——鹤童是其中之一。
虽只是元始天尊座下仙侍，却因聪慧细致，被委以整理、誊录文书之责。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卷宗副本，往往藏着天机。
杨戬计算着时间。
鹤童的伤应已好了七成，以你的性子，定会第一时间回到师尊身边当值。
他今晨已遣了哮天犬去传话，让鹤童得空来真君神殿一趟。
可如今日头已过中天，人影未见。
杨戬的耐性在一点点消磨。他起身踱步，玄色战袍下摆扫过光洁地面。
殿外云海翻涌，偶有仙鹤飞过，却都不是他等的那一只。
「主人。」哮天犬化为人形，躬身入内，「鹤童仙子不在元始天尊处。小仙打听过了，你今日确实当值，但一个时辰前被……被鹿童请走了。」
「鹿童？」杨戬眯起眼。
元始天尊座下有两位贴身仙侍，一鹤一鹿，皆是跟随天尊千年的灵兽所化。
鹿童性情温润，精通音律，在天庭人缘极好——这些，杨戬都知道。
他还知道，鹿童对鹤童，似乎不止是同门之谊。
「去了何处？」杨戬声音平静，但哮天犬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冷意。
「似是往……往鹿童的『清音阁』去了。」
杨戬不再多言，拂袖走出神殿。哮天犬欲跟，被他擡手止住：「不必。」
他倒要看看，这鹿童，究竟有什么要紧事，能让他杨戬的棋子，忘了主子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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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与试探
清音阁坐落在天庭西侧一片竹林深处，清泉环绕，雅致非常。阁内传来隐约琴音，清越如泉，缠绵如诉。
鹤童坐在竹席上，看着面前这张古琴，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琴身是万年梧桐木所制，漆面光润如墨玉，七弦晶莹，隐隐有流光游走。
最特别的是琴额处，嵌着一枚温润白玉，雕成鹿角盘绕的图案——那是鹿童的本相印记。
「这琴名『鹤唳清霜』。」鹿童跪坐对面，一袭月白长衫，气质温文。
他指尖轻抚琴弦，目光却落在鹤童脸上，「我寻了三百年的梧桐木，又请太上老君以三昧真火淬炼琴身，再以瑶池玉液浸泡七年……昨日方成。」
琴音又起，是一曲《鹤舞云间》。鹿童琴技高超，指法行云流水，琴音中有鹤鸣清越，有云涛翻涌，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眷恋。
鹤童静静听着，心中却有些纷乱。
她不是不懂鹿童的心意。千年来，这位同门师兄对你照顾有加，温柔体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有些感情，不是「好」就够的。
她的心，早已给了另一个人——那个明知是深渊，却仍让你义无反顾跳下去的人。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鹿童收手，深吸一口气，擡眼看你：「鹤童，这琴……是为你做的。」
鹤童指尖微颤。
「我知道你喜欢音律，常常独自在云海边以竹叶吹曲。」鹿童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琴配你。它只该在你手中，才能奏出真正的『鹤唳清霜』。」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还有……我的心意，千年未曾变过。鹤童，你可愿——」
「师兄。」鹤童轻声打断，垂下眼睫，「这琴太贵重，我不能收。」
空气骤然凝滞。
鹿童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化作苍白。他沉默良久，才涩声问：「是因为……杨戬真君吗？」
鹤童猛地擡眼。
「我都看见了。」鹿童苦笑，
「那日在演武场，你为他挡枪。后来在偏殿，他抱你进去……鹤童，他对你并非真心。杨戬真君是什么样的人，天庭谁不知道？他身边神女仙子无数，何曾对谁长久过？你——」
「师兄。」鹤童站起身，袖中手紧握，「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她看着那琴，心中掠过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琴你收回去吧。你的心意……我承不起。我们，永远只是同门师兄妹。」
说罢，鹤童转身欲走。
「等等！」鹿童急唤，将琴施法缩至手掌大小，递过来，「琴既是为你所制，便是你的。收下吧，就算……就当是师兄送师妹的礼物，可以吗？」
鹤童看着那小巧精致的琴，又看看鹿童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终究心软。你接过琴，低声道：「多谢师兄。」
鹿童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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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与错觉
鹤童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在元始天尊殿外的居所——一处清净雅致的小院。刚走到院门，你脚步一顿。
杨戬抱着手臂，斜倚在院门边的白玉栏杆上。他换了身常服，玄底暗金纹，少了几分战神的肃杀，多了几分慵懒贵气。
夕阳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额间天眼虽闭，却依然俊美得令人心悸。
鹤童心中那点阴霾瞬间消散，化作雀跃。
「二爷！」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在离杨戬两步时险险停住，却仍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眼中光彩熠熠，「您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吗？」
杨戬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你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最后落在你另一只手中——那枚缩小了的古琴。
「去哪儿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鹤童这才想起正事，忙道：「我正要找二爷！您让我留意的那件事，我查到了——」她压低声音，凑近些，「元始天尊递上去的奏折里，确实有『天界戍卫总司』的推荐人选。不是别人，正是二爷您！」
杨戬眉梢微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鹤童手中那琴。
「这是何物？」他问。
鹤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莫名一紧。你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是……鹿童师兄送我的琴。」
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杨戬擡手，指尖勾起那枚小巧的琴，在掌心把玩。
琴身温润，白玉鹿角精致——一看便知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鹿童？」杨戬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他对你倒是上心。」
鹤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看着杨戬的侧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二爷，会在意吗？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他……他今日同我表白了。」
杨戬动作一顿，看向她。
鹤童鼓起勇气，继续道：「但我拒绝了他。我告诉他，我心中已有所属。」
鹤童紧紧盯着杨戬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波澜，「二爷，我从未对鹿童师兄有过男女之情。他……他只是我的师兄而已。」
她在赌。
赌杨戬对她，至少有那么一丝占有欲——哪怕只是对「所有物」的占有。
杨戬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
这小仙侍，在试探他。
有趣。
杨戬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速盘算。鹿童……元始天尊的另一位心腹，同样能接触到内核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