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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向有声_第3章 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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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反差

第3章反差

因为白天要工作,蒋驰没穿他的破洞牛仔裤,一身简单的外套长裤,连带着棕色头发也没有灯光下那么显眼。说完自己的名字他转身离开,推开门的一瞬间,风铃再次响起,祁声闻声望去,只看见一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还挺不一样的,他忍不住想,平时的蒋驰跟舞台上的那个人让人想不到一处去。舞台上的他充满野性和攻击力,像一株不修边幅肆意生长的野草,而此刻,野草收起了全部的锋芒,融进一片草坪,却又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哎呀。”燕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在酒吧灯光太杂看不出来,今天这么一看,这小伙还是挺帅气的嘛,怎么样声声?”

祁声吓了一跳,忙从门口回来,冲着燕姐就是一阵摇头:“姐你快饶了我,我们压根都不认识!”

因为紧张,他的手语飞快,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弄得燕姐眼花缭乱,赶紧按住他。

“停停停。”燕姐扶额,“你紧张什么,我就随便一说。不过你这话不对了,俩怎么不认识?咱们都去Tomorrow好几回了,回回都能碰上他,而且你还踩了人家一脚,这说明什么,这就是缘分。”

不提还好,一提踩人一脚,祁声立刻心一颤,这明明是孽缘。他无奈地看了眼兴致勃勃一脸八卦表情的燕姐,悻悻擡手:“好姐姐,你快别开我玩笑了,我们真的不熟。”

眼看着祁声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燕姐虽然笑弯了眼睛,却终于收了逗他的心思:“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但是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就试试呗。”

这已经是祁声第不知道多少次听见燕姐这么说。从来到明心的第一天起,燕姐除了关心他的工作情况,更是对他的人生大事尤其上心。在意外知道他的性向以后,非但没有觉得不妥,还更加乐忠于搜集身边的帅男给他看照片。对此,祁声从一开始的慌乱拒绝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习惯。

但不管是紧张还是习惯,到目前为止,他一个也没见,每次都有理由,且回回都是一句不合适,气得燕姐不止一次想揍他一顿。

祁声没再多说什么,指指对面的教室表示他要去上课,燕姐抓住人不放,故意在他身后喊:“声啊,有想法给姐说啊!”

已经走出几步的人无奈笑了,背着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领着孩子去了教室。

这头蒋驰出了明心的大门往上班的地方走。因为要来咨询,他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出门,离正常的打卡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想了想,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祝叔。”

“哎,蒋驰啊。”电话那头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吵吵嚷嚷的,“是不是小禾的事啊?实在是麻烦你了,让你跑一趟。”

“没事,我正好顺路。”蒋驰长话短说,把燕姐刚才跟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祝禾爸爸。男人连连答应,说下午请个假亲自带着祝禾去试课,在挂断电话之前再次向蒋驰表达感谢,并说改天上门好好谢他。

蒋驰只说了句:“没事,应该的”。

他不觉得有什么,就算姥姥不提这事事,祝禾一家的人情他也得还。

平时蒋驰上班不在家,夫妻俩要是不忙,做好了饭总会给蒋驰姥姥送一点过去,有什么吃的用的也总惦记着老人家,还时常关心姥姥的情况。

蒋驰对此表示感谢,内心深处却并不能坦然接受这份关心。他不相信连至亲之间都不存在的感情会在非亲非故的人之间产生,所以也回报似地对祝禾好,把小孩当成弟弟,时不时就照应着。

有来有往,不欠人情,这才是最安全的,他不会因为人的好坏而打破这个原则。

快到公司门口,蒋驰摘了耳机低头在街上走,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祁声。对这人有点印象始于那晚的对视,一片炫目灯光中,祁声的眼睛很亮,倒映出点点光彩。后来,那双眼睛因为踩了自己而透出慌乱,再后来则是带着羞赧。

跟特别的眼睛一起出现的,还有他丰富的表情。恬淡入迷的,不知所措的,不好意思的……

真像个小孩,蒋驰想。然而思绪还没来得及深入就被他强制叫停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蒋驰强迫自己停止无关紧要的想象,进了大楼。

祝禾下午按照预约时间来了明心。

燕姐此前跟蒋驰沟通过小孩的情况,因此未做他问,直接领着人去了一个空教室,等待老师下课。

陌生环境下孩子难免不安,因为听不清和不能开口说话,祝禾显得格外局促,在板凳上坐不安稳,两只不怎么白的手抠在一起。

祁声注意到他的反常,拿了根棒棒糖悄声靠近,人还没出现,先把一根糖举到祝禾面前。祝禾吓了一跳,手松了一下。

祁声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糖塞给他,冲着他笑,然后用手说了个“你好”。

祝禾看见糖没笑,看见他的手语反而笑了,他将棒棒糖放在腿上,手指嘴巴,笨拙地表达自己:“你也不能说话吗?”

“我也不能。”祁声看着他,“你别害怕,这里的老师可以帮你。”

说完,他手指了指祝禾头上的耳蜗外机:“他们可以教你说话,你就能跟别人一样。”

祝禾的眼睛立刻亮了。很小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但随着年龄慢慢增长,他发觉了自己的不一样。每每路过小区外面的公园,看着一群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公园里打闹奔跑,他总会露出羡慕的神色,又害怕父母察觉,只能拉着他们的手赶快离开。

这句“跟别人一样”,无疑比棒棒糖更诱人。

祝禾眼巴巴看着祁声,像是在求证。祁声立即点头肯定,终于看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容过后,又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祁声问他。

祝禾看着他欲言又止,像是在考虑应不应该说接下来的话。

“有话就说,想说什么不要憋着,不然别人怎么能知道呢?”

祝禾就指了指他的嘴巴,眼睛亮闪闪的:“没有老师帮助你吗?”

祁声愣了片刻,一抹笑容僵在嘴边,但只过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他就又恢复了常态。

祝禾思路简单,大概以为任何一个不能说话的人都能被教会。但自己的状况有些特殊,不开口说话是心理原因,并不是不会。

祝禾眼巴巴望着他等待回答。祁声摸了把他的脑袋。为了不让孩子多想,他只简单概括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哪怕不会说话也可以正常跟别人交流,不影响正常生活。

祝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交流,虽然没有声音可也迅速拉近了距离,让接下来的等待时间没有那么漫长。正如燕姐所说,祁声是名副其实招孩子喜欢,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祝禾已经不想跟他分开了。

跟着特教老师去教室的路上,小孩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能看见祁声在笑,渐渐放下心来。

“我们祁老师魅力无边啊。”上完课的燕姐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大型离别现场呢。”

祁声回头笑笑,也不说别的。下节没有他的课,他索性站在门外听了会祝禾的情况。

祝禾的情况很典型,每年总有因为药物误用而丧失听力的孩子,大部分年龄都很小,语言系统尚未发育完全,即便后期有耳蜗辅助,要想正常开口说话,还是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

老师拿棉签压祝禾的舌头,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子和嘴巴旁边,通过这些感受每一个字的发音过程。祝禾爸爸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儿子,眼睛一刻也没从孩子身上挪下来。

上课的空余祝禾往外探头,通过圆形玻璃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祁声,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后半段祁声有事没再盯着,等到他再次路过教室时刚好赶上下课。祝禾推门出来,一见祁声就冲他跑过去,胖嘟嘟的脸上挂着笑。

“你学什么了?”祁声问他。

祝禾站在原地,握着拳头,五官乃至脚指都在用力,半晌,才发出一个不太清楚的音节,祁声听明白了,那是“哥哥”的“哥”字。

“爸”和“妈”失去听力前就已经会说,不用再重新教,祁声有点好奇为什么他想学这个。

“是你让老师教你这个的吗?”祁声问他。

祝禾点头:“因为我邻居家有个哥哥对我很好,经常陪我,所以我想学怎么叫哥哥。”

上午蒋驰来的时候祁声出来得晚,且一门心思都在道歉上,并不知道他跟祝禾的关系,反倒是一旁的燕姐听了这话笑了:“他身份还挺多。”

“谁?”祁声歪了歪头,一脸疑问。

“蒋驰呗。”燕姐说,“就是那个吉他手。今上午他不是来咨询吗,我寻思他给自己孩子问的,结果是给邻居家小孩,就这个小家伙来问,又当吉他手又当哥的,还上班,这三百六十行他能干满三百行。”

“哎,不过我也没想到。”燕姐感慨,“没想到他还挺乐于助人,我还以为他是高冷又酷那一挂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听见蒋驰的名字,祝禾在一旁又开始“哥”“哥”的地喊,祁声突然有点好奇,看向祝禾问:“他对你好吗?”

祝禾点头,同时伸出了拇指,片刻后又皱了皱眉,把手放在嘴边。

他的手语并不太完整,但祁声看懂了:“你说他不爱笑?”

祝禾使劲点头。蒋驰不爱笑,至少他从来没见过蒋驰冲自己笑过。一开始他很怕对方,见了人就躲着,跟躲人贩子似的。后来慢慢发现这个看着凶巴巴的哥哥好像不是坏人,会在自己饿肚子的时候带自己吃饭,还会嘱咐他一个人不许乱跑,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快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分清人的关心,因此判断这个邻居家的哥哥不是坏人。

祁声闻言没忍住笑了,就蒋驰在舞台上的表现来看,确实符合祝禾对他的评价。

试过课祝禾爸爸最终决定把孩子留在这里进行干预。祝禾是最开心的一个,他本来就喜欢祁声,一听说自己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学习,顿时高兴地去晃祁声的手。

父子俩离开时,祁声站在门口送他们,看着祝禾爸爸牵着他走了很远,两人有说有笑,祝禾仰着头一脸兴奋,最后被男人抱到了肩膀上。祁声手指粘贴玻璃窗,远远看去,像是在抚摸窗外的人。

“你看什么呢?”林顾忽然出声,一只手搭在祁声肩膀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祁声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是在看祝禾父子俩,也可能是通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走了啊!下班了!”林顾没多问,只说,“你走不走?”

祁声摇头。林顾见怪不怪,毕竟这是他的常规操作。

来明心的孩子都是有特殊需求的孩子,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花销比普通孩子更多,作为父母,只能拼尽全力赚钱。因此,这里的孩子有不少都没法在正常的放学时间离开,总要晚上那么半小时一小时左右,等着忙碌的父母或者亲戚来接走他们。

明心每天都会安排老师值班,祁声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他是每天值班。

当初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燕姐一口拒绝:“你不嫌累啊?想什么呢?傻了?”

他不嫌。高中毕业以后就出来租房子,独自一人住了七年多。他是个不耐寂寞的人,害怕孤独,与其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不如待在明心陪小孩,更热闹些。燕姐知道以后什么也没说,把他的班排满,还帮着他向上递了报告,额外申请了补贴。

最后一个孩子离开时已经快晚上七点半了。祁声关了灯收好东西,准备回家。

隔着马路远远看见“Tomorrow”建筑顶的霓虹灯时,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想把祝禾留在这里上课的事告诉蒋驰。

然而刚把手机掏出来他就顿住了。

“会不会太突兀?好像还不是很熟,而且祝禾应该早就告诉他了。”

祁声想了半天,终究把手机塞了回去闷头往前走。直到看见“正在施工,请绕行”的牌子才猛然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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