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浆果_第2章 看我呀

浆果 · 章节目录

第2章 看我呀

第2章 看我呀

“赵老师!你这边还没结束呀?”朱欣叩两下玻璃,推开门探进一个头,“钟老师还是来了,我让他们先去茶水间。”

赵辰推一下眼镜:“我不是让你跟他们沟通,另外再安排时间吗?我自己的项目还有瑕疵呢,顾不上。”

朱欣默不作声咽一口空气,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思索怎么开口。

她的老板脾气古怪且不守信用,万事以自己的艺术创作为先,时常乱放鸽子。但时尚圈偏爱这样的怪胎,合作邀请络绎不绝,在外的名声还不错,苦的是她在中间传话,两头受气。

就在朱欣思考是留在这再跟赵辰强调一下这次合作的品牌出资多大气模特多标致,还是硬着头皮去找那个叫Kelly的经纪人说真是不好意思呀事发突然只能麻烦你们白跑一趟啦之际,赵辰身边坐着的男人忽然从显示器后擡起头。

“阿欣,”单坷问,“下午原定的是什么项目?”

“Velvet夏季限定的宣传套图。”朱欣不太确定单坷的目的,这人前两天突然出现,和老板很熟稔,似乎也是摄影师,却一向不参与项目,不像以后要和他们共事的样子。

单坷继续问:“邀请的模特是?钟……”

“钟老师钟佑情呀?金枝奖那个。”大概单坷真的不工作,朱欣想,不然他哪至于连钟佑情的名字都要问?

单坷听到这三个字,微怔一瞬,很快笑了,转头问赵辰:“你们合同有注明一定要谁拍吗?”

赵辰一摊手:“没有,也没其他人嘛,工作室本来就是围着我转的。”

他很快明白单坷的意思,有些迟疑:“可你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拍人像了吗?”

“没关系,凡事有例外嘛。”单坷很轻松的模样。

“哇哦。”赵辰很懂这种特殊的时刻,当即就把朱欣叫回来,让她把品牌方的概念集拿给单坷看。

单坷毕竟是生人,朱欣拿不定主意:“赵老师,这样真的可以吗……”

赵辰听了这话,拍拍单坷的肩膀,玩闹一样撩一下他搭在肩膀的发尾:“让你一直在纽约不回来呢,看看,现在的小年轻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还要故意拖长声音,“是不是,师兄~”

朱欣自知说错了话,道完歉,退出去联系Kelly姐。

作者有话说:

“Velvet夏款的主题是记忆,本来有些意外会选这么年轻的面孔作为主打。”化妆师给钟佑情补上最后一笔亮色的眼影,“现在看来,妆造效果很不错哦。你五官的表现力真好。”

钟佑情习惯了夸奖,只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记忆,他默念这个词,心思很轻易地被引着飘远。车上看的那一眼简历,把他震荡地太厉害,此刻,难得地在工作时间静不下心,这让他有些后悔。

“钟老师?”朱欣来敲门,“可以来白棚了。”

置景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为了符合品牌调性,布置了华丽丰满的丝绒花墙。钟佑情按照指引,走到花团锦簇的高脚凳上坐下。道具师往他身上缠胶卷装饰,流动盘旋的线条与他身着的定制手作衬衫相呼应。纠缠的胶卷尽头,是一束手捧的丝绒白玫瑰,被握在手中。

灯光把花墙打得很亮,摄影棚的门再次被推开时,钟佑情并没有看清那个光晕中高挑而模糊的身影。

置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处理,摄影师也还没有指令。钟佑情垂着眼睛,拉长呼吸让自己进入演出状态,一边调整自己的神情,一边整理手捧花花瓣的形状。

安静的棚子里,人声是忽然响起的。

“看我。”

这指令当然是对模特的。

钟佑情擡头,眼神却敏锐地越过了镜头,身上的胶卷仿佛真的变成了绳索,将他捆绑得一动不能动——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一张脸,那张他刚刚还在想的、几小时前见过的、七年前吻过的脸,现在,真实的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看着慢慢转动镜头的单坷,钟佑情的心思,真的飘得很远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看我呀。”

公寓的客厅不算宽敞,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已经是上乘的居住条件。

钟佑情按照要求,靠在调酒台边沿,头旁边亮着一盏暖黄的吊灯。他青涩的眼神斜着落到旁边的布艺沙发,不愿意看镜头,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单坷调整一下焦距,将取景框里的人物放大,笑他:“拍照都害羞,那你要怎么拍戏?”

“别这么紧张,”单坷调侃到,“你才十八岁哎,长这张脸,还能拍十年偶像剧,再看二十年镜头。来,做个表情。”

单坷像是真的要就此开始锻炼钟佑情拍偶像剧,突发奇想,玩笑似的接话:“做个……喜欢我的表情吧?”

作者有话说:

“钟老师?”单坷调整好参数,歪头看目光呆滞的钟佑情,公事公办叫到,“我们准备开始了。”

钟佑情死死盯着单坷柔和的眉眼,仍旧没有回过神。

“钟佑情?佑情?”

他终于被叫醒,紧了紧手,将手捧花重新拿好,失控的表情也全部收敛,沉浸在Velvet定制的丝绒记忆里。

钟佑情很安静地配合单坷的指令,宛如世界上与他最合拍的模特。

在他的体验中,从没有哪一次的拍摄工作历程这么长,每当单坷说“换个表情”“换个动作”,他的身心都好像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跨越七年的长跑。

结束时,单坷看着取景框,很轻地感叹:“真漂亮。”

钟佑情正擡着手臂,让道具师帮他把缠在身上的装饰胶卷取下来。忽然他手一抖,轻薄而锋利的塑料边沿割开了他的皮肤,留下了浅却细长的一道血痕。

钟佑情轻轻“嘶”了一声。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钟老师。”道具师连忙回头叫人,“拿碘伏和纱布来!”

工作人员蜂拥而至,将钟佑情团团围在中央。

“不用紧张,去叫孟雨就好。”钟佑情心不在焉地安慰周围人,头却仍然擡着,看向人群之外。

单坷捧着摄像机,站在最外围。他当然也被这见血的小插曲惊了心,但他清瘦的身子被人群挡了个完全,留给钟佑情的,只有一个询问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众人眼中无比金贵的钟佑情最后在茶水间完成了包扎。

孟雨给纱布打上一个结实的结,颇为庆幸地说:“幸好Kelly姐已经走了,你今天回去,到清明过后才用见她。要是让她知道你受伤了,肯定要生气的。”

“她走了?”钟佑情问。

“对呀,工作室那边给她打的电话。”

最近两年,钟佑情脱离了原本的经纪公司,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的时间变得自由了很多,但Kelly依旧日理万机。

“孟雨,”钟佑情压低声音,掩耳盗铃一般提要求,“帮我个忙呗。”

“嗯?”孟雨对他神秘的表现感到奇怪,“哥你说。”

“去把单坷叫过来,今天帮我拍照的那个摄影师。”

“好的……不过,你找他有事吗?有什么拍摄上的意见,让团队去沟通比较好。”

钟佑情摇摇头,模样极其正经,要求却歪:“我想请他吃顿饭。”

又强调:“就是简单吃顿饭,两个人。”

Kelly不在,他话说得非常直白。孟雨为难一阵,最终决定当个没有眼睛耳朵的好助理,按照钟佑情的期待,找借口把那个漂亮的摄影师请到了休息室,随后关上门,自己离开了。

多珍贵的独处时间,钟佑情的心跳得很快,汹涌的血流让血管发胀,连那个微不足道的伤口都升起隐隐的痛感。

单坷,对于这个人,钟佑情比起想念,更多的,是疑惑,关于他们的曾经,那短暂的、遥远的、美好的、朦胧的、飘渺的时光,他实在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此刻他终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单坷在钟佑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捏着纸杯抿了一口茶水后,平淡地问:“钟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像面对任何一个普通的、在拍摄结束后要求见面的模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