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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鹤行_第8章 情急一语误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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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情急一语误夫君

情急一语误夫君

暮色漫落无名小镇,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人间烟火烘得温柔绵长。

上官鹤谦与顾庆辞并肩漫行,放缓步履沉溺在俗世热闹之中。耳边人声熙攘,鼻尖食香萦绕,无形红绳随两人步履轻轻晃荡,牵绊无声,温柔妥帖。无里温顺跟在身后,不吵不闹,一身雪白绒毛在灯火下柔和发亮。

两人正欲穿过主街继续赶路,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

“张老伯!您撑住啊!”

“快、快去找大夫!”

几声焦急的呼喊刺破街巷喧闹,引得往来行人纷纷侧目。

上官鹤谦闻声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巷口望去。

只见巷边石阶上歪坐着一位年迈老者,老者面色青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双手死死按着心口,浑身微微抽搐颤抖,显然是急症突发,痛苦难挨。守在旁的邻里乡人皆是手足无措,小镇今夜热闹,可游走的大夫早已收摊归家,一时间无人可寻。

眼看老者气息愈发微弱,随时都会晕厥倒地。

上官鹤谦不及多想,擡脚便快步上前。

她素来心善悲悯,行医数载,见不得凡人受疾苦折磨,无论何时何地,遇病必救。

“让我看看。”

她声音清浅笃定,自带医者沉稳气场,慌乱的乡人下意识纷纷退开,给她腾出空地。

顾庆辞静静立在后方,眸光温柔落于她身影之上,没有上前干预,只默默替她清退周遭杂乱人群、隔绝街边喧嚣,无声护她稳妥。

上官鹤谦屈膝蹲身,指尖轻搭老者腕脉,细密探查片刻,心头已然了然。

老者常年劳作积劳,心肺淤堵严重,再加上暮秋晚风寒凉侵入肌理,气血逆行淤滞,才骤然引发心口绞痛、气息紊乱,乃是急症,若再拖延片刻,极易气血骤停、回天乏术。

她迅速解下随身药囊,内里草药分门别类干燥封存,皆是她一路亲自采摘、晾晒、炮制的上好药材

借着街边灯火,她指尖翻飞,精准挑出几株温润活血、通络散淤的草药。无需炉鼎煎煮,她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纯净仙息,缓缓渡入药草肌理,瞬间逼出药性精华。

随后将几株草药揉碎混匀,递至老者唇边,轻声安抚:“老伯,张嘴咽下,药性温和,片刻便能舒缓。”

老者此刻意识昏沉,凭着本能张口,将带着微凉仙息的药草尽数咽下。

药性入喉,温润绵长,顺着喉管落进脏腑,短短数息,原本淤堵滞涩的气血便缓缓通畅。

老者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胸口绞痛之感层层褪去,青白的面色慢慢透出血色,抽搐颤抖的身躯也彻底安稳下来。

又过半晌,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再无半分痛苦困顿。

他撑着石阶缓缓坐直身子,满脸感激,对着上官鹤谦连连拱手:“多谢姑娘救命!多谢姑娘!老朽方才只道今日要命丧于此,竟得姑娘妙手回春,真是活菩萨在世!”

周遭乡人见状,皆是惊叹赞叹,纷纷称赞她医术高明。

上官鹤谦轻轻摇头,起身浅笑,眉眼温淡:“举手之劳,老伯安好便好。日后切记少劳少累,避晚风寒凉,便可不再复发。”

她细心叮嘱几句养生禁忌,便收好药囊,不染半分功德,淡然转身走回顾庆辞身侧。

从头到尾,从容淡然,心怀悲悯,救人于顷刻之间。

顾庆辞望着她走来的身影,眼底温柔愈发深沉。

她温柔、善良、悲悯世人,身在凡尘,心有暖阳,这便是她偏爱人间烟火的本心,也是他亿万神明岁月里,唯一甘愿沉沦的温柔。

“走吧。” 上官鹤谦擡眸看他,眉眼干净温柔。

“好。” 顾庆辞应声,随她再度启程。

两人辞别小镇,踏着沉沉暮霭,继续朝渡观城方向前行。

余下路途顺畅无阻,夜色渐深,星月升空,清辉洒落官道。一路晚风习习,星河漫漫,两人并肩无言,却心安。

大约一个时辰后,远方夜色深处,一座巍峨规整的城池轮廓缓缓浮现。

青砖古城绵延千里,城墙厚重古朴,城楼高耸,檐角悬着夜灯,点点灯火连绵成片,恢弘又雅致。城门之上,鎏金匾额刻着两个苍劲古字 —— 渡观。

终于抵达渡观城。

入城之后,城内更是繁华雅致,不输半点盛世光景。长街宽阔平整,楼阁鳞次栉比,灯火万家,明暗交错,行人步履从容,车马往来有序,书香与烟火相融,静谧与繁华并存。

楚家作为渡观城望族,又是仙师郡禾世俗后人,府邸坐落城西最清幽之地,独门大院,青瓦白墙,院外古木参天,静谧清雅,与世隔绝般安宁。

两人行至楚府门前,朱漆大门庄重大气,门侧立着两尊青石瑞兽,肃穆规整。守门的两名楚家少年弟子不过十五六岁,眉目青涩,一身素色布衣,见夜色里走来两位气质绝尘的陌生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二位公子姑娘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其中一名性子活泼的小弟子率先开口,满眼好奇打量着眼前二人。

少女温婉清绝,气质出尘,宛若月下仙娥;少年身姿卓然,风华绝世,眉眼清冷贵气,绝非寻常凡尘子弟。两人并肩而立,身姿般配,气韵相合,一看便知绝非路人。

上官鹤谦闻言,擡手取出怀中那枚温润的玄玉令牌,递上前去,轻声道:“我名上官鹤谦,是郡禾仙师亲传弟子,持师尊令牌前来,欲在贵府借宿几日。”

两名小弟子一见令牌,神色瞬间肃然,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愈发恭敬。

郡禾仙师是楚家世代供奉的大恩仙尊,仙师亲传弟子,便是楚家最尊贵的贵客。

方才问话的小弟子心性活泼,按捺不住心底好奇,擡眼悄悄打量两人,忍不住笑着追问一句:“原来竟是仙师长客!不知这位公子,是姑娘的什么人呀?一路相伴同行,看着格外亲近。”

这话问得寻常直白,却瞬间将上官鹤谦问得一滞。

唔……

是啊,顾庆辞是她什么人?

路人?恩人?护法?

万般身份皆可,却无一贴合。

两人朝夕相伴,同经风雨,同踏山河,无形红绳牵绊不离,日夜相守,早已远超寻常路人,可偏偏无亲无故,无名无分。

上官鹤谦一时语塞,脑海空空……词穷了。

夜色静谧,少年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温和无声,静待她作答。

周遭氛围瞬间安静,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她身上。

上官鹤谦心头慌乱一紧,脸颊微热,脑子还未转过弯来,嘴巴却先一步不受控制,语速极快地脱口而出:

“他是我夫君。”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骤然死寂。

风停、声静、人怔。

上官鹤谦自己都彻底愣住了。

夫君?!

她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进夜色里,却重得砸在她心口,瞬间炸开漫天绯红,滚烫的热度从耳尖瞬间席卷整张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

她瞳孔微睁,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一旁的两名楚家小弟子瞬间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连忙躬身笑得乖巧:“原来竟是仙师姑娘与夫君同来!失敬失敬!原来是夫妻相伴游历,难怪这般般配好看!快快请进,我们早已备好雅致院落,可供二位安居歇息!”

少年弟子满心热忱,全然没有察觉当事人的崩溃窘迫,热情上前引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安排居所:“府中南院最为清净雅致,独立院落,厢房两间,朝夕安静,最适合二位贵客居住休憩,无人打扰!”

独立院落,同院而居。

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和顾庆辞,同住一个屋檐下。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楚家弟子热情将两人送入南院,仔细安顿妥当,躬身行礼退下,院内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穿院,树影婆娑,月色落满庭院,静谧无声。

偌大雅致院落,只余她与顾庆辞两人。

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 “夫君”,一遍遍回荡在心底,羞得她无地自容。

上官鹤谦垂着眸,长长的睫羽剧烈轻颤,整张脸红得透彻滚烫,像是被晚霞烧尽余温,连雪白的脖颈、耳尖都红得彻底。

她擡手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带着浅浅的热度,整个人拘谨僵硬,身子微微侧偏,死死垂着头,一眼都不敢擡,更不敢看身侧静静立着的顾庆辞。

不敢看他的眉眼,不敢看他的神情,不敢揣测他此刻心底所想。

方才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荒唐又唐突。

明明不是,偏偏被她一语定了名分。

从此同院同住,朝夕相对,顶着虚假的夫妻名分,日日相见,该有多窘迫难堪。

她心底又羞又窘又慌又乱,满心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旁的顾庆辞始终静默伫立。

少年立于月色庭院之中,身姿挺拔如松,清绝眉眼浸着细碎月光,温柔深邃,不见半分戏谑,亦无半分嘲弄。

他静静看着身前少女羞赧垂首、捂脸局促的模样,漆黑眼底深处,缓缓漾开一层极淡、极沉、极缱绻的笑意。

温柔、纵容、心甘情愿。

夫君……

他无声默念这两个字,心底亿万载荒芜沉寂,尽数被这一语轻易填满,温热滚烫。

他不求她即刻心动,不求她即刻动情。

只求这一句情急脱口的名分,能成真一世。

庭院月色温柔,树影轻轻摇晃。

少女垂首羞红,不敢擡眸对视。

少年眼底藏着月与藏温柔……藏一场跨越千年、静待圆满的深情。

同檐院落已安,朝夕相伴伊始。

一句无心情急语,误了名分,也落了余生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