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
我怎么会怕魔族，要怕也应该是它们怕我。
宁卿面色不屑。
我只怕你把北明玉收下做徒弟，到时你和宗主一样是个不管徒弟的师父，我把人杀了给你招来麻烦，你又来怨我。
她恨透了北明玉，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前四世的北明玉那一身修为，有几分是她自己修炼得来？仗着父亲是四大宗之一的冥水宗的宗主，资源无尽，浪费一身天赋，不好好修炼，靠丹药堆上金丹境。
仍不满足，又不愿自己潜心修炼又想踏入元婴境。
元婴境仅靠丹药与天材地宝难以突破，即使突破也是废元婴，再无精进可能。
也怪她那时没有恢复完全记忆，不知道藏好自身特殊的体质，早早暴露。
北明玉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想反抗却抵不过冥水宗宗主，一身血肉不知被吃了多少。
青晏闭关，宗主常年不见人影，无人能帮她，就算有，也不会冒着得罪冥水宗宗主的代价，帮一个不知未来如何的小弟子。
不过在最后的决战前，在她被迫成为大阵的阵眼前，她把北明玉吃下去的血肉尽数掏出，混上北明玉腥臭的血塞进她已成人彘的父亲嘴里。
不是想要她的血肉，她给就是了。
这样的世界，她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救？所有人都该陪着她去死！
宁卿紧贴在淮和脖颈处的脸上露出阴鸷的笑，与儿童稚嫩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反差，令人不寒而栗。
淮和的安抚声落在她耳畔起不到一丝作用，她现在满脑海都是北明玉当时惊恐求饶的脸。
天天跟开了屏的孔雀似骄横的人也会露出那般乞怜求饶的表情，每每忆起她就抑制不住地兴奋。
真是太有趣了，她早该那样做，把欺辱过她的人全部开膛破肚，连带其家人一并清算，整整齐齐的让她泄恨。
想到激动处，恨意愈发浓郁无处消弭。
宁卿往淮和肩头埋了埋，清幽淡雅的香气充盈鼻尖，让她稍稍找回一点理智。
擡手捂住嘴，竭力压抑自己快要溢出的笑声。
还不能让忘尘尊者发现她的异常，不然这位正道第一人恐会直接杀了她。
她不能死，至少在复仇完成前……不过，宁卿转念一想，做忘尘尊者的徒弟于她而言，总体是利大于弊。
忘尘尊者的亲传弟子，这个名头给她带来更多关注的同时也会带来数不清的便利与机会。
日后行事，打着淮和的名头也能轻松不少。
试问修仙界谁不想与忘尘尊者扯上关系，可忘尘尊者避世不出，与之亲近的两位师姐也是难相处之人。
现如今有了尚且年幼，不辨善恶来意，心思单纯的徒弟，在想攀附忘尘尊者的修士眼中，无疑是天降鸿运。
想通这些，宁卿迅速勾勒出一个更美妙的计划。
回魔界倒也不是那样紧迫，魔族没有魔尊几千年也好好的，再没几十年也无差别，她留在化清宗修炼挺好的。
宁卿思忖该如何在符合三岁小孩情况下，不着痕迹与眼前的便宜师父拉近关系，取得信任。
抱着她走了一路的忘尘尊者忽然停下。
不等她看清室内陈设，便被轻轻放到地上，让她自己站稳。
连淮和的脸都没看清，宁卿便感到身上一凉，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放温热的水中，水流自动在池中托起她的小屁股，让她胸口以上的部位稳稳露出水面，不被淹没。
「师父？」
宁卿仰起脸，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眸中故作懵懂，望向池边之人。
温度适宜的池水将她周身包裹，暖意融融。淮和跪坐在池畔软垫，身上衣物换作一身窄袖束腰的玉白长衫，袖口领口皆绣有雅致的翠竹纹，衬得她身姿清隽。
淮和擡手，遮在她眉心，「听话，不要乱动。」
清凌凌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听不出半分喜怒。
宁卿本能地顺着头顶掌心传来的力度往后仰，感受温水从头顶浇落，反复三次才停下。
待将小人的发丝尽数浇透，淮和将小瓢放回池岸的盘中，给人头发抹胰子前，不忘将一个暖玉雕的小鸭子塞进人手里，叮嘱人无聊了可以玩鸭子，不要打扰她，更不要哭。
「很快就能洗好，你莫要哭闹，晚些给你糖吃。」
面对哭闹的小孩她是一点招都没有，得摇人来，可寻师姐过来又要解释缘由，实在麻烦。
好在宁卿是个听话，无论前几世长大还是如今的稚龄，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我不哭。」
宁卿捧着手中的物什乖乖道。
举起手看忘尘尊者给她的鸭子，虽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有何特别，但听话地拿在手里玩。
手感不错，雕工也属精品，忘尘尊者莫非喜欢鸭子？可没有长得像鸭子的灵兽，难道要送鸭子纹样的法器灵器？
宁卿思索的间隙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忘尘尊者抱她回来前不都给她施了好几道清洁咒，现在再给她清洗沐浴，是觉得自己的清洁咒没用？
那清洁咒少说施了三次。
她现在虽未引气入体开始修炼，但各类的手诀符箓阵法熟记于心，看见启手势便知是那个。
忘尘尊者施清洁咒前只虚虚提着她，引风托住她。
远看像抱，实则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她，后面清洁咒洗了几遍，她变干净了才真正抱她进怀里。
殿内一片静谧，唯有池水拍打篆刻精密阵法的池壁发出哗哗声响，夹杂与风吹过竹林，引起竹子相互膨胀摩擦的沙沙声。
这是半露天的温泉浴池，另一头的密竹外，还栽种许多蓝紫色的花，大团大团挤在一起。
许是两人心有灵犀，宁卿纳闷捏着手里硬硬的玉鸭子玩时，淮和突兀开口，「我喜欢用水沐浴，待你日后练气，习得清洁咒，届时若是不喜用水，自行掐诀施法便可，我不会干涉。」
突如其来的解释吓了宁卿一跳，鸭子差点没拿稳，掉进水里。
还以为忘尘尊者听见自己的心声，慌忙仰头想要看清人的神情确认。
可当她真的看清对方的脸，雾气氤氲间，只见淮和那寒夜点星般的眸子中，独独映出她荒乱又懵懂的她自己的脸，眸底澄澈，无丝毫多余的情绪。
没有喜爱，亦无厌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孤寂荒凉，好似眸子的主人被放逐在无人之境，行尸走肉般活到现在，只余惹人倾心的皮囊，内里却空无一物。
荒诞的念头只在宁卿脑中存在一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肯定是今天经历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累了，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
忘尘尊者是谁，真正的天之骄女，修炼不过百年便突破合体后期，还是世间少有的全才，更有师父关注疼爱，两位师姐亲近爱护，仙生顺遂，风光无限。
这样的人，怎么会与空洞相关。
宁卿摇摇头，试图把脑海里乱糟糟的念头全部丢出去。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和香饽饽师父拉近关系，还不能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顺便有机会还要暗自试探一番，确定忘尘尊者是否有前世的记忆，如果有，是哪一世的记忆，又或是全都有。
即便忘尘尊者真与她一样，是回溯后少有的记得前几世事情的人，她也会完成她的复仇大计，谁都别想试图拯救这个该去死的世界。
淮和细心清洗好宁卿的头发，以清水冲净发间腻子的余渍，再用干净的锦布擦干，抹上她喜欢的精油，用软布裹好。
准备给小人洗身上时，余光瞟见宁卿一变再变的神色，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再笑……与她曾见过的变脸戏法有诸多相似之处。
只是淮和并未往轮回回溯、心存前世记忆这等荒诞之事上想，只当是这孩子亲眼目睹双亲惨死，遭受巨大心理创伤，是心绪失常的前兆。
安神丹不知有用没有，待会儿喂一颗试试。
若是不行，炼制些养神丹来，日后细细调养，总归不能变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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