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赶回县城时,天色已近傍晚,尽管天气变冷,他却是大汗淋漓。
形意武馆外的灯笼刚挂起来,门前已有不少学徒进进出出。
有人吃酒归来,脸上带着潮红,也有人从外头闲逛回来,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县里哪家新开了赌档,哪条街又多了个唱曲儿的。
赵彦听了一耳朵,径直走进屋子开始调整吐息。
院中练拳的人不多。
其实武馆外院中多半都是家中较为富裕,送来涨涨力气的子弟,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苦熬,能松快一阵是一阵,往后前途自有家中长辈操办。
唯有赵彦恨不得不吃不喝,将时间都扑在习武上。
如今家里那头的情景,若他还拿这几日去吃酒胡混,那真该叫人一拳打死。
他刚把外衫搭在屋里,门口便响起一阵笑声。
「哟,赵师弟回得倒快。」
「还当你今日休沐,少说也得赶在关门前才回来。」
说话的是一个马姓圆脸少年,穿着半旧短褂。
身后两人中,一个是姓唐的瘦高个,眼珠子总爱乱转。
另一个吕姓少年岁数略长,两撇薄胡才冒出个碴子,偏喜欢端着师兄架子。
原身从前常跟着他们厮混。
说是同门情谊,其实无非是几人一道去酒楼蹭吃蹭喝,末了大多还是赵彦掏钱。
他们几人资质寻常,练拳也不上心,平日最爱说的便是哪位师兄攀上了谁的门子,哪位管事最近心情好,若能凑上去递个笑脸,说不准能多分半块药渣。
时间一久,这等人就被原身当成了上升的路子。
如今赵彦再看,只觉都是歪门邪道。
吕师兄先开口,语气熟络得很。
「正好,今夜醉仙楼那边有便宜席面。」
「城南拳会的人包了场,等钱管事回了内院,咱们去凑个热闹,也好见见世面。」
马胖子嘿嘿笑道:
「顺带还能听听旁人说说这次咱们武馆外院比武的门道。」
「你如今也算是热门人物了,总该去露个脸不是?」
赵彦看着三人,并未理会对方言语,平静道:
「多谢三位师兄好意,这次我就先不去了。」
三人闻言一怔。
唐瘦子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
「赵师弟,都是同门兄弟,何必端着呢?明日比武若是伤到了筋骨,少说也得卧床百日,嘴里还不得淡出个鸟来?」
「再说,咱们几个又不是去花天酒地,就是坐一坐,吃几口肉,顺带听听风声。」
「你家里不是也难么?总这么闷头练,营养跟不上练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赵彦仍旧摇头不语。
吕师兄脸上的笑淡了些。
「赵师弟,先前你可不是这个脾气。莫不是擂台还未走上去,便先拿起架子来了?」
赵彦心中烦闷,实在不想因为这几人浪费宝贵时光,他忽然笑了笑。
「架子?我若真端架子,现下便该问你一句。这顿酒,谁掏银子?」
吕师兄面皮抽动。
马胖子和唐瘦子也都讪讪发笑。
先前几次,确实多是赵彦被他们以同门情深为由,三人一起哄,咬牙把月钱掏出来。
如今这话被当面挑开,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唐瘦子干笑道:
「同门之间,说这些便伤和气了。」
「和气?」
赵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仍旧不急不缓。
「我家里靠糙米汤吊命时,你们也不曾去我屋里问一句同门情谊。」
「我在院中苦练时,你们跟在张野身后说我装模作样。」
「如今倒想拿一句和气,叫我再陪你们吃酒?」
「这和气,未免太便宜了些。」
话音刚落,三人面儿上都有些挂不住。
尤其吕师兄,冷笑一声。
「好!真是长本事了。」
「还没赢下擂台,便先学会了拿话扎刀子。」
「我倒要看看,后天你若叫人打下擂台,还拿什么在这儿嘴硬!」
赵彦淡淡道:
「若无别事,几位请回。」
吕师兄脸色铁青,拂袖便走。
马胖子和唐瘦子对视一眼,也只得跟了出去。
临出门时,唐瘦子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仍旧存着一点说不清的惋惜。
许是他自己也明白,自今日起,他们和赵彦已不是一路人了。
人一走,屋里便静了下来。
赵彦把门掩上,坐在榻边,又把那点月钱摊开看了一眼。
这一小包,能换吃食,能换药材,能换自己这月充盈几分气血的药渣。
若拿去酒楼里几杯黄汤下肚,再听几句闲话,便什么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赵彦把铜板重新包好,贴身收起,起身出了屋。
院中夜色已深。
月色斜斜照下来,落在石锁和木桩上,泛着一层冷白。
他没有立刻摆开拳架,而是先在院中缓缓走了一圈。
一步一停,一停一换。
下午回来路上,他尽可能让自己以形意步法赶路。
俗话说,练拳百遍其义自见。
随着步法的熟练,他对形意拳的理解也更深刻了几分。
走了十余步后,赵彦才重新摆开架势。
抱架一立,气沉丹田。
【形意拳抱架熟练度+1】
提示音一响,他心里那点心浮气躁也跟着定了下来。
而后便是拳风刚劲!
崩、劈、钻、炮、横。
一式接一式。
【初级形意拳熟练度+1】
【初级形意拳熟练度+1】
先前他练拳,更多是求标准。
如今却又多了一层心思。
在招式之间,要着重步法变换,力求出招时气息运转顺畅。
【武道熟练度+1】
【武道熟练度+1】
随着气息与身体的协调,他拳势不由更重。
赵彦好似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轮接一轮地出拳,擂在木桩上砰砰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练拳不可急功近利,更不能让心中怨怼牵着鼻子走。」
赵彦收拳回头,见是内院大师兄陈武。
他手里提着一只旧葫芦,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月色落在他肩上,人仍是那副敦厚模样,只是眼神比平日多了几分神采。
赵彦拱手。
「陈师兄。」
陈武点了点头,走进院里,看了眼木桩上的新拳印。
「有心事?」
赵彦没有否认。
陈武没追问细枝末节,只道:
「这世道,练拳才能避免麻烦。可练拳不是撒气,你若把那点火全引在拳头上,三五十招之后,自己便容易乱了阵脚。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赵彦沉默片刻,点头道:
「受教了。」
陈武拧开葫芦,喝了一口水,才又道:
「武道一途,费银钱,也耗心力。银子叫人蹭两回不打紧,心气若叫人磨散了,再想捡回来就难了。」
赵彦闻言,心里微动。
这位师兄,确是个明白人。
陈武又看了他一眼。
「来,打一趟给我看。」
赵彦应了一声,再次起架。
这一回,他压住心中暗火一拳递出。
拳到半途,肩背微沉,腰胯一拧,脚下劲力竟比先前还要夯实。
【初级形意拳熟练度+1】
陈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你小子这是摸到了明劲门槛?不过,还差些火候。」
赵彦收拳问道:
「还请师兄赐教!」
陈武随意摆了摆手道:
「丹田之气提得太急,大龙无法与这气息相应。乍一看是成了,其实里头还是虚得很。你今夜练拳就到这里吧,多站桩调息,先把这股气理顺,不然到时候上了擂台也走不长。」
陈武话说得粗糙,道理却是实实在在。
赵彦把这几句记在心里。
这一夜,院中拳声一直断断续续响到后半夜。
期间再无人来扰。
月过中天时,赵彦额上已全是汗,后背也早就湿透。
但看着面板上的提示,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踏实了不少。
【武道境界(明劲)9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