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外院里便起了人声。
昨夜醉仙楼那场席面，显然没少叫人说道。
赵彦刚从屋里出来，便听见角落里有人低声议论。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不就是得了钱管事几句宽慰么，这还没上擂台呢。」
「先前跟咱们一块儿吃喝，如今倒装起清高来了。」
「我看啊，是穷疯了，连顿酒钱都舍不得。」
几人说得不算大声，却又刚好能让周遭的人听进耳朵。
这是外院里最常见的手段。
有些人不敢当面撕破脸，便在背后丢几句酸话，既能泄了当事人的气，也能给旁人递个眼色。
赵彦权当没听见。
这种话，比起前世职场经历的大饼PUA，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径直去了石锁旁，先活动筋骨，而后开始立桩。
抱架一开，力从地起，双脚便像钉进了地里，不动如松。
【形意拳抱架熟练度+1】
【武道熟练度+1】
外院里不少人本还带着看笑话的心思，可瞧见赵彦这般模样，倒也都安静了下去。
虽不是人人都识货，可练武的人总看得出两样东西。
一方面是架子正不正，另一方面是人心浮躁与否。
赵彦如今这副模样，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块铁疙瘩，要以拳为锤百炼于己身。
先前那几人见他不接茬，便觉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更觉无趣。
偏在此时，一道粗厚嗓音自后头传来。
「双腿继续下沉，桩子一立，面前就是千军万马也不能动摇分毫！」
赵彦听闻是陈武的声音，便继续保持下沉姿势。
陈武今日换了身短打，袖口卷到肘上，露出两截结实小臂，手里还提着一只旧木桶。
陈武把木桶往旁边一搁，走到他身前，看了眼他脚下落位。
「比昨夜倒是稳当了不少。」
说着，他擡脚在地上轻轻一划。
「你再打一趟拳给我看看。」
赵彦依言摆开架势。
陈武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擡脚扫在他脚踝外侧。
这一脚来得并不重，却恰好踩在他重心偏浮的地方。
赵彦身子一晃，险些失势。
「力气是有了，但招式变化之间，流转于筋骨关键的力也要灵活应变，否则遇到高手，你这拳架一碰就散。」
赵彦双手抱拳，沉声道：
「请师兄教我！」
陈武听闻此话，眼里倒多了几分满意。
同是一个院里吃住学习，看多了那些乌烟瘴气的富家子弟，对于赵彦这种肯吃苦，还愿意用心学的孩子，他觉得顺眼许多，不然昨晚也不会提点那几句。
他擡手按在赵彦后腰。
「沉胯的同时，肩背不能一味竖挺，我们打出去的每一拳，均是由脚底起，顺着力线如蛟龙过江，最后才落到打击点上。」
「换句话说，若是你这卯足力气的一拳落空，再想回防就为时已晚。因为手脚之间的气力跟不上，这就成了顾头不顾腚的打法，只能让人看笑话。」
赵彦心思电转，照着陈武的点拨去调整动作。
再次起架递拳，发现这一拳虽不似先前刚直勇猛，但速度显然更快，也更加游刃有余。
【形意拳抱架熟练度+1】
【初级形意拳熟练度+1.1】
赵彦心头微微一动。
他本以为自己这段时日已经练得极为熟稔，此刻才知，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能继续深抠，而且一旦走对了路，单次上涨的熟练度也会有所增加。
陈武看着他又走了几趟拳。
每一趟他都会略微调整一处。
有时改变脚尖朝向，有时改膝胯深浅，有时只是让赵彦把呼吸再放缓一点。
几趟下来，赵彦后背已见汗渍。
可他却觉得，周身运气顺畅了许多。
体内那细如发丝的气息，随着流转不停，逐渐茁壮了起来。
【武道熟练度+1】
【初级形意拳熟练度+1.2】
陈武看着他，缓缓点头。
「悟性不算差，也难怪钱管事近来总往你这边看。」
他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压嗓。
旁边几名原本还想看笑话的学徒一听，脸色都变了变。
钱管事是外院管事，陈武则是内院大师兄。
这两人接连看重一个人，便不是一句走运能揭过去的了。
马胖子站在不远处，嘴里还想嘟囔两句，终究没敢开口。
吕师兄更是把头一偏，摇头晃脑地装作没瞧见。
人情这东西，说热时热，说凉便凉。
陈武拍了拍赵彦肩膀。
「你昨夜心里那点火气，现在总算压住了。」
「记着，明天上了擂台不要逞凶斗狠。张野那厮拳头不弱，可他有一桩不足，就是心太浮躁。」
「你若能稳住与他拉扯，他自己便会露破绽。」
赵彦把这话牢牢记下。
陈武这些点拨，一如暗巷中的明灯，正好替他指明了方向。
陈武见他神色听了进去，便不再多言，只提起木桶对着院子里装模作样的其他弟子喊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明日便上擂台了，你们这般模样，哪还有习武之人的样子！」
赵彦站在原地，望着陈武的背影，心里那点纷乱倒真被他短暂抛之脑后。
他回到木桩前，没有再像先前那样一口气莽着力气出拳。
而是依着陈武方才说的，反复去打磨那几处细节。
一拳慢过一拳，一步稳过一步。
【形意拳抱架熟练度+1.3】
【初级形意拳熟练度+1.3】
【武道熟练度+1】
院中人来人往，日头渐渐升高。
少有人再来冷嘲热讽，比武之日即将来临。
哪怕是再不用功的人，此时也被气氛所感染，开始临时抱佛脚。
当然，也有人依旧懒散。
张野已是外门明劲高手，这次比擂对他来说不过是手拿把掐，整日带着几人出入，嘴上虽不说，眉眼间那股不耐与胸有成竹却是谁都瞧得见。
赵彦心无旁骛，他心里清楚，自己先前虽仗着面板与一口狠劲，境界提升不少，可这境界到底来得太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赵彦今日除了吃喝拉撒，余下时候，他一概在院中度过。
直到浑身力量有些透支，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形意拳抱架熟练度+1】
【形意拳抱架熟练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