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明以前的……」张庇国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和他走的比较近的人。」
「前女友？」关无衣脱口而出，她心里顺着张庇国的话想着，结合在共鸣里两人那吵架的氛围，还能是谁啊？
而且就陈明那状态...罪恶值高达62啊，这个女人怕是也凶多吉少了，那次共鸣后她其实就已经下定了这个结论，今天警方给她看照片...那大概率真的遭遇不幸了。
张庇国和叶知秋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猜到的？」叶知秋开口了，声音比她的人清冷一些，准确一点来说，是寒冷，像是冬天没烧暖气的房间。
关无衣心里咯噔一下：就你会接话，就你嘴快！啊啊啊死嘴。
「就是……感觉。」她推了推眼镜，尽量自然地补救，「你们说和他有关，又说是比较近的人，我下意识就想到了男女关系。主要是他那个案子，受害人也是女的。」
其实她想说：我说我纯感觉出来的，您信吗？
叶知秋没再追问，只是继续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关无衣觉得十分不自在，像是似乎她在她面前会无所遁形。
张庇国打圆场：「观察力不错啊，小同志。这个女生叫王慧，是陈明的同乡，也是他以前的——嗯，说是女朋友也可以。我们查到她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从卷宗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份报案记录。
「五年前，王慧报过一次案，说有人跟踪她。警察出警了，但没找到人，后来不了了之。一年后，她又报了一次，说有人半夜敲她家的窗户。那之后不久，她就搬走了，手机号也换了。」
「陈明？」关无衣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当时没有证据指向他，」张庇国说，「但是现在回头看，很多细节都对得上。王慧失踪了——无法确定死亡，只能是失踪。但我们查不到她现在在哪里。电话打不通，身份证没有使用记录，社交帐号也全部注销了。」
关无衣沉默，她想起陈明的罪恶值：62
「你上次给的信息，说慊疑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圆脸，小眼睛，戴灰色鸭舌帽和口罩，」张庇国翻开笔记本念了两句，「我们的画像师根据你的描述，加上周边监控的画面，画出了慊疑人画像，确定了慊疑人陈明。画像公布以后，接到了一些群众举报。」
他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举报人说，陈明在三年前曾经在一个小区的物业当过保安。那个小区，正好是贺林红租房住的地方。」
关无衣的手脚开始发凉。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他认识她？」
「单方面的话，不仅仅是认识，」张庇国放下卷宗，看着她，「我们怀疑他跟踪贺林红至少半年了。」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冷气吹在关无衣后颈，激得她后背，乃至全身上下起了一层又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叶知秋忽然开口：「关女士，张队说你当时报警的时候，对慊疑人的描述非常详细，包括他的眼神，你说他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感觉很老练』。你能说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判断的吗？」
关无衣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纯感觉啊，虽然是纯看监控看出来的，但我敢说，你敢信吗？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说「直觉」？太扯了，对面坐着的是两个老刑侦了，智力一个91一个88，功德值单拿出来比她银行余额都多。况且，这种鬼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要不，直接说「我研究过犯罪心理学」？不行不行，人家随口问几个专业术语她就得露馅。
说「我当时就是觉得他眼神不对劲」？这个倒是可以，但叶知秋一定会接着问下去的，唉，好累啊。
关无衣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框边缘停了一瞬，系统居然，给提示了！！
【系统提示：当前场景检测到「被质疑」状态】
【今日为您提供修正话术剩余次数：1次】
【当前建议话术：部分真话 + 模糊能力边界】
【注意：对方「叶知秋」天赋「鉴微」已触发，正在主动分析您的微表情】
关无衣心里又是一咯噔，建议话术这次连跟读的机会都没有了吗？只给提醒吗？
还有，鉴微？这是什么天赋？难怪她看人的眼神跟扫描仪似的。而且系统之前没提示过这个啊！哦，她想起来了，她现在只能看到简略面板，自定义显示的是姓名、年龄、职位、智力、功德。天赋那一栏，以她目前的权限根本看不见。
哦，她本来可以有机会看见的，但来的路上因为好奇一个漂亮小哥的属性，展开仔细看了，次数用完了。
张庇国的天赋「鉴诡」也是上次看完整面板才发现的。
唉，早知道今天还有个新大佬需要好好对待，一定不会好奇心那么重的。
「关女士？」叶知秋的声音很温柔，但关无衣毛毛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好吧，既然系统都提示了，要部分真话。
「说实话，」她开口，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知秋没接话，等她继续。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关无衣慢慢说，认真表述着，「看到什么画面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自动反复播放某些细节。就像是有个放大镜，把那些不太对劲的地方给圈出来了。」
这下够模糊了吗？也都是实话啊。
系统确实帮她放大了细节，她只是没说是谁帮她放的。
「什么样的细节？」叶知秋追问。
「就是，」关无衣偏了偏头，光斑自动浮现起当时监控画面里的陈明，「那个人跟在女孩后面的时候，他的步伐节奏……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走同一条路』的节奏。他会先放慢，让女孩走远一点，然后加快跟上。但快到接近的时候，又突然放慢，拉开一点距离。就这样反复。」
她说着，手指同时在大腿上比划了一个拉近拉远的动作。
「我当时就想，」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他不像是在跟踪，倒像是在……练习什么。」
张庇国端豆浆的手顿住了，叶知秋的眼睛微微眯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练习。」叶知秋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带上了些认真，「继续说。」
关无衣被她这个「继续说」架住了。她本来想着说到这儿就够了，再说下去，怕不是要把在监控里看到的东西都抖出来吧...
可话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往下接。
「还有就是，」她推了推眼镜，借着这个动作偷偷瞥了一眼系统面板，真没有提示，那，只能靠自己了，「他戴口罩和鸭舌帽的方式。」
「方式？」张庇国放下豆浆，往前倾了倾身体。
「对。大晚上戴帽子口罩，本身是不太正常吧？但是呢，如果是那种怕被认出来的正常人，一般会时不时摸一下帽檐，确认口罩有没有歪，或者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关无衣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实际上在看着光斑里监控画面里那些让她看一次起一次鸡皮疙瘩的瞬间，「但他不是的，他帽子压得很低，但走路的时候头是擡着的。他在看前面那个女孩，而且看得很专注。他不摸帽子，也不摸口罩，好像早就习惯了这套装扮。就好像……戴帽子口罩出门对他来说不是伪装，而是很日常的。」
她说完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叶知秋和张庇国再次对视了一眼。
「关女士，」叶知秋推了推自己的银框眼镜，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一些，「你在学校学过行为分析或者刑侦相关的课程吗？」
「没有，」关无衣连忙摇头，很是老实，「我学的是交互设计。」
「交互设计……」叶知秋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人机交互？」
「对。就是研究人和系统之间怎么交互的。」
这话一出口，关无衣只觉得似乎有点微妙：她现在可不就是在和系统交互吗。
叶知秋点了点头，没再问专业方面的事。她转了个方向：「你说你是在下班路上看到那个慊疑人的，对吗？」
关无衣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翻出来。上次张庇国问的时候，她用了系统帮修正的话术，但看起来没有消除张庇国的怀疑，并且他还跟叶知秋说了...
系统不靠谱啊，还是自己来吧。张庇国真的很多疑啊。
「其实准确来说，」关无衣做出一副仔细回忆的表情，「那天我刚入职，好多东西还不熟。中途出去丢垃圾的时候看到的。后来回去又继续学做奶茶，到很晚才下班。所以记忆有点混，应该是我脑子里把『丢垃圾的时候看见的』和『下班路上』记串了。」
叶知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系统面板上很安静，【检测到逻辑漏洞】提示没有弹出来。
关无衣在心里松了口气，也对，她这次是上次过了一遍的『真相』，应该不存在逻辑漏洞。
「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叶知秋终于开口，字斟句酌，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属于非常少见的水平。」
关无衣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露出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来这么厉害」的谦虚微笑。
张庇国合上卷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行了，叶科长，你别把人家小同志审得跟慊疑人似的。小关是来帮忙的。」
叶知秋淡淡的，带着些隐约的喜悦：「我没有审她。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
叶知秋看向关无衣，镜片反着窗外的日光，从关无衣的角度看不清她眼里的真实神色：
「关女士，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就是……其实一直以来你都会注意到一些细节，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你也不知道这些细节的重要性，但往往呢，最后的最后会证明那些细节真的很重要。」
关无衣怔了怔，好玄乎的说法。叶知秋是想表达啥啊？她想不明白。
而且，她这个问题，她倒是从来没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