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护院院内。
昨日通过力量初试的二十三人已经全部到齐。
院子中央清了一块空地出来，四周站着十几名上一届的护院学徒。
赵洪山坐在檐下，手边放着一只铜壶。
孙德贵也来了，他站在院墙旁，与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低声说着什么。
青年名叫黄六，是上一届的护院学徒，入院已经一年半了，双臂粗壮，左眉上有一道浅疤，平日最擅长的就是一套贴身短拳。
孙德贵从袖口里摸出五块银元，悄悄塞进他手中。
黄六低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坑，只是一味地手指收拢。
「只是打伤就行了？」
孙德贵目光扫过院子另一头，陈砺正站在人群中。
「别闹出人命就好，你把握好分寸。」
黄六舔了舔后槽牙，「那打到什么程度？」
孙德贵没立刻开口，他看着陈砺，脸上没什么表情：「别让他通过考核，在床上躺一个月就行。」
黄六掂了掂手里的银元，点了点头。
五块银元，已经赶上普通杂役两个月的工钱了，打断一个车房学徒的两根肋骨，让他休息一两个月，不算什么大事。
护院考核本来就有受伤的，到时候只说收不住手便是。
孙德贵拍了拍他的手臂，「别让人看出来了。」
黄六笑了一下。
「放心。」
不远处，陈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孙德贵将什么东西塞到黄六手里，随后黄六将东西塞进了腰间。
但指定是有什么阴谋，多半是针对他的。
陈砺收回目光。
昨日回家后，陈福生没有再劝他退出选拔，今天一早，反而从城南肉铺买回两斤酱牛肉和一包煮鸡蛋，那几乎是陈家这几日最舍得花钱的一顿。
陈砺已经全部吃完了，但属性点并没有增加，肉食应该还不够。
他并不意外，昨日宴席那一顿，不只是鸡肉和羊肉，还有半碗鹿血药汤，普通肉食想积成属性点，需要的量更多。
赵洪山擡起手，院子里的声音慢慢停下，他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第二轮的规矩很简单，你们和上一届学徒交手，能够撑过二十息便算通过。」
一名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若是把他们打倒呢？」
旁边有人笑了，赵洪山也看了他一眼。
「你有这个本事，自然也算过。」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笑，上一届学徒至少都练了一年，其中一部分已经磨皮入门，今日这些候选人，大部分连完整拳法都没有学过，能撑过二十息已经算不错了。
「另外。」
赵洪山手指敲了敲桌面。
「拳脚可以用，但不准带兵器，不能攻击要害部位，有人认输，便立刻停手。」
他顿了一下。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考核开始。
第一名候选人刚上场，对面的老学徒便迎面一拳。
年轻人慌忙擡手，挡下这一拳，下一拳已经落在胸口，向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腿弯又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十三息，不通过。」
负责计时的护院放下手里的短香。
年轻人捂着胸口离开，后面几人情况也差不多，上一届学徒未必力量特别大，却明显更懂得怎么打人。
直到第七人上场，才有人真正撑过二十息。
陈砺一直站在后面，他没怎么看那些候选人，主要看上一届学徒是怎么出手的，熟悉他们的套路。
他没有学过正式拳法，《担山桩》大成之后，只能让他站得更稳，身体力量大了许多，真比拳脚变化，他远不如这些练了一年的老学徒。
但他也不准备和他们比这个，只要能抓住人，能够与他们拼力量，技巧差一点没有关系。
轮到第十二人时，一名护院端来一大碗骨汤。
是赵洪山让厨房给通过力量初试的人准备的。
陈砺接过碗，骨汤很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他仰头喝完，胃里很快升起一阵暖意。
眼前的面板轻轻一闪。
【属性点：2】
陈砺停了一下，昨天的肉食，今日两斤牛肉和鸡蛋，再加上这碗骨汤，终于又积出了两点。
他看向面板。
【担山桩：大成】
后面依旧有加号，但陈砺没有点，大成升到圆满需要更多，两点就算能用，也没必要现在乱加，若是之后有好的功法也能加在上面，先留着。
「下一位。」
负责登记的护院翻了一页。
「陈砺。」
院墙旁，孙德贵擡起了头。
黄六已经站了出来，陈砺也走进场中，两人相隔几步。
黄六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天就是你举了三百斤？」
陈砺看着他。
黄六咧了咧嘴：「力气确实不小，就是不知道你挨打的能力怎么样。」
陈砺目光扫过他的双手，指节粗厚，虎口有茧，站姿也和之前那些老学徒考核时不同。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没有完全擡起，明显是习惯近身打人的。
「开始。」
短香插入香炉。
黄六几乎同时动了，右脚向前一步，拳头直接朝陈砺心口砸来，速度比前面那些老学徒快得多。
陈砺来不及完整躲开，只能擡起左臂挡在胸前。
砰！
拳头撞在手臂上，一股力气顺着骨头传进肩膀，陈砺身体向后晃了一下，脚下却没有移动。
黄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下一拳已经跟上，直奔左侧肋下。
赵洪山眼睛微微眯起，旁边一名教习也转过头。
正常考核，打胸口，肩膀，手臂都很常见，肋下却不一样，那地方一旦打实了，就很容易断骨。
黄六第一拳就逼陈砺擡手，第二拳立刻打肋下，明显是早设计好的套路。
赵洪山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他想看看陈砺会怎么做。
陈砺也看出来了，黄六不只是想让他不通过考核，还想将他打伤。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按普通考核打，不必隐藏全部实力了。
陈砺腰背一沉，没有后退，黄六的拳头砸在肋侧。
陈砺身体下意识绷紧，这一拳打得他肋下发麻，却没有让他失去平衡，还能承受。
黄六脸色一变。
陈砺已经擡起了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黄六手臂猛地回抽，却没抽动。
陈砺五指收紧，双腿扎住地面，腰背向猛地后拉。
黄六连续挣了两下，手腕仍然像被铁钳扣住般，他左拳擡起，朝陈砺脸上砸去。
陈砺侧头硬避了一下，拳头擦过侧脸，火辣辣的疼，可距离已经够近了。
陈砺另一只手向下一探，直接抓住黄六腰间的衣带。
黄六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
陈砺腰背骤然绷紧，双腿向上发力，黄六整个人一下子离开了地面。
四周瞬间安静。
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活人，就这么被陈砺抓着手腕和腰带，硬生生举了起来。
黄六脸上的狠色终于变了，刚想要开口认输，但陈砺没给他机会。
陈砺转腰，直接把人横着抡了出去，黄六肩膀狠狠撞在擂台旁的木柱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滑落在地，右肩明显塌了下去，黄六想撑着地面起身，刚一动，脸色便瞬间发白。
「别动！」
一名护院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检查片刻后擡头。
「肩膀脱臼了，骨头裂了。」
周围的人看向陈砺，眼神都变了，刚才整个过程，连十息都没有。
陈砺脸颊有些发红，肋下也隐隐作痛，但没关系，只要赢了就行。
负责计时的护院看了眼短香，又看向赵洪山。
「这......」
赵洪山端起铜壶，倒了一杯茶。
「人都倒在地上了，还计什么时。」
他擡眼看向陈砺。
「过。」
陈砺松开拳头，走出场地，经过黄六身边时，脚步没有停下。
黄六躺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院墙旁的孙德贵。
孙德贵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五块银元花了，人却没打伤，还让陈砺通过了，反倒是黄六自己废了一条手臂。
更麻烦的是，赵洪山刚才全都看见了。
赵洪山低头喝了一口茶，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过旁边的名册，在陈砺名字后面重新画了一笔。
考核一直持续到午后。
二十三人里，最终只剩十二人通过第二轮，护院最终只收八个，还要再筛掉四人。
陈砺原本以为接下来还有第三轮，可傍晚时，护院院却直接贴出了最终名单。
一群候选人立刻围了上去，陈砺也走到院墙前。
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八个名字，孙兴在最后一位，却没有陈砺的名字。
陈砺站在告示前，没有动，身旁有人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白天举起三百斤石锁，第二轮不到十息放倒黄六，这样的人成绩反而没进最终名单，谁都知道有问题。
陈砺擡起头。
不远处，孙德贵正背着手站在护院院门口，两人隔着人群对视，孙德贵嘴角慢慢翘起一点。
陈砺没有发火，只是擡手，将墙上的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