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护院院后面几口大铁锅同时烧着水,锅里已经放进药包,药汁翻滚起来,气味苦冲。
陈砺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伙计把药汁一桶桶倒进木桶。
「你是第一次泡药浴吧?」
身后有人拍了拍桶沿,陈砺回头,赵洪山卷着袖子站在那里。
「嗯。」
「铁衣功练皮肉,如果光靠木棍抽的话,那就太慢了。」
赵洪山伸手进桶里试了试水温,很快又抽回来。
「药浴能活血,也能把前几日积下来的淤伤散开,不过别逞强,第一次最多半刻钟。」
听完,陈砺脱掉上衣,这几日练铁衣功留下的痕迹还没消干净,肩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赵洪山扫了一眼。
「你多泡一会儿,撑不住就出来。」
陈砺点头,跨进木桶,脚刚进去,一股热意便顺着小腿往上钻,药汁碰到皮肤,像有无数细针扎进毛孔。
等整个人坐进去后,肩背上淤伤的地方同时发热,陈砺眉头微微一皱,旁边已经有人吸起凉气。
「这他娘的是药浴还是煮人?」
「少废话。」
负责看守的护院拿木勺敲了敲桶边。
「嫌烫就出来。」
没人离开,药浴是要钱的,普通学徒三日才有一次,真提前出来,损失的是自己。
陈砺闭上眼,担山桩自然运转,双脚踩住桶底,腰背坐稳,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热流沿着皮肤一点点渗进去。
药房外,周虎手臂上的药布已经拆了,只是右前臂还微微肿着,他靠在门边,看着伙计往药桶里添药。
「这是陈砺那桶?」
伙计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虎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元:「我前两天被他打伤了,心里不舒坦。」
伙计没接。
「这可别乱来,药量是有数的,出了事我是要挨罚的。」
周虎把铜元塞到他手里。
「又不是下毒,多加点火筋草和红皮藤,顶多让他疼几天。」
伙计脸色有些犹豫,火筋草和红皮藤都是刺激气血的药,正常药浴里也有,但量一大,皮肤就可能承受不住,很容易起水泡,严重些甚至会溃烂。
「真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
周虎瞥了他一眼。
「练铁衣功的,哪个没泡烂过皮?就说配药时手重了。」
伙计捏着那几枚铜元,最后还是往四周看了一眼,周围没人,他打开一只小药罐,多抓了两把药材塞进药包。
周虎这才笑了。
「放心,真查起来,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半刻钟很快过去。
第一个学徒从木桶里爬出来,两条腿已经红得发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刚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负责看守的护院一把扶住他。
「早让你别硬撑,回去抹药。」
不到一刻钟,八个新学徒已经出来六个,木桶里只剩两人,又过了片刻,最后一名学徒也撑不住了,咬着牙爬出来。
院子里只剩陈砺还坐着,看守护院皱起眉。
「陈砺,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时,可别伤了身体。」
陈砺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通红但没有起泡,而且奇怪的是,随着时间过去,最初那股针扎一样的刺痛反而在变弱。
药力像是不断往身体里面钻,各部位都热得厉害,可并没有要撑不住的感觉。
「我再泡一会儿,还有药力没吸收。」
护院盯着他看了几息,见陈砺没事也没拦他。
木桶里的热气越来越少,陈砺继续坐着。
一刻钟。
两刻钟。
等到药水彻底温下来,外面的几个老学徒也看了过来。
「这小子皮难不成是铁做的?泡这么久了。」
「药都凉了还不出来。」
陈砺这才站起身,药水顺着身体往下流,肩背上原本的淤青淡了不少,皮肤虽然通红,却没有任何溃烂。
负责看守的护院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又转头看了一眼药桶,脸色有些怪。
「今天这桶药是不是比别人深?」
陈砺也低下头,桶底积着一层还没化开的药渣,明显比其他木桶多。
就在这时,眼前皮肤轻轻一闪。
【属性点:4】
原有一点。
连续三日饭食,再加上这次药浴,又积出了三点,正好四点。
陈砺穿上衣服,先回了宿舍。
【开碑手:熟练】
【铁衣功:熟练】
【追风步:入门】
【属性点:4】
陈砺目光停在前两门功法上。
两点属性消失。
双手猛地一热,两侧手臂臂同时传来酸胀感,原本只是略有粗糙的掌根迅速发硬,前臂筋肉也随之收紧,之间的发力变得更加顺畅。
【开碑手:大成】
还剩两点,下一刻。
陈砺上身猛地绷紧,疼痛一闪而过。
皮肉却明显紧实了一层,尤其是刚刚吸收进去的药力,这一刻像被全部揉进了身体。
【铁衣功:大成】
【属性点:0】
......
练功场,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桩立在地上,陈砺走过去,旁边几名学徒都停了下来。
「又试力?」
周虎也在,他刚从药房方向回来,看见陈砺身上的皮肤完好无损,脚步一下停住,脸色也变了。
但陈砺没有看他,擡手击向木桩。
砰!
木桩猛地一震,一道裂纹从掌印位置往下延伸。
周围安静了一下。
一名教习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裂纹。
「你小子是怪胎不成,又有进展了?」
陈砺收回手。
「今天药浴后感觉顺了不少,有了些许提升。」
教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没开口,院外已经传来赵洪山的声音。
「周虎。」
周虎身体一僵,赵洪山拿着一本药房记录走过来。
「今天陈砺那桶药,是谁配的?」
周虎眼神闪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赵洪山把记录翻开。
「火筋草多了一倍,红皮藤也多了一半,药房伙计说,是你让他加的。」
周虎脸色瞬间发白。
「赵教头,我就是......」
「就是想让他泡烂一层皮?」
赵洪山把记录合上:「你们在私下打架,我懒得管,可练功用的药,你也敢动?」
周虎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赵洪山擡手指了指练功场。
「上去。」
「什么?」
「你不是看陈砺不顺眼马?今天你们两个上去练练。」
周虎脸色一变,陈砺已经转过身。
「来吧。」
周虎看着那根裂开的木桩,喉咙滚动了一下,四周全是人,这时候认怂,比挨打还难受,他咬了咬牙,脱掉外衣。
「练就练,来!」
话音刚落,周虎已经扑了上去,一拳朝陈砺胸口砸来。
陈砺没躲,拳头结结实实落下,周虎脸上刚浮起一丝狠色,下一刻便僵住了。
拳头落在陈砺身上,就像砸在厚牛皮上一般,周虎心头一跳,左脚已经本能往后挪。
但晚了,陈砺一步顶进他怀里,右掌自下而上甩出,狠狠拍在周虎前臂上。
周虎整条手臂猛地一麻,瞬间失了力气,他急忙缩手,可陈砺已经跟了上来,擡腿踹在他胸口。
周虎胸口骤然一窒,脚下直接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步,砸在地上,又翻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咳咳......」
他蜷起身体捂着肚子,半天没爬起来。
赵洪山看了一眼。
「够了。」
周虎低着头,脸涨得通红,赵洪山转身看向陈砺。
「从明日起,你药浴份额加一份。」
周围几名学徒同时擡头,药浴加一份,这已经不是普通新人的待遇了。
赵洪山没解释。
能吃能练,有天赋,能把加重的药浴完整吸收,这种人不多给资源,留着资源给谁?
下午。
护院院刚结束训练。
外院突然来了一名伙计,满身是汗。
「赵教头!码头那边出事了。」
赵洪山停下动作。
伙计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主家从海东运回来的那批机器,被青河帮扣在六码头了,还打伤了我们两个伙计。」
赵洪山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
他扫过练功场里的众人。
「明早我从你们中选几人,跟护院队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