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躬身禀报:「陛下,兵部尚书陈铮、镇远将军周奉,请求面圣!」
骆毅转身走回书案后,落座,淡淡道:「宣。」
二人入殿,跪拜起身,兵部尚书陈铮率先开口:「陛下,定远城一役后,大晋与大岄的商贸往来已全面受阻。大晋遣使来书,欲与我朝和谈。」
说完,双手奉上大晋国书。
淮安接下,转呈御前,骆毅擡手展开,默阅片刻。
「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镇远将军周奉抱拳:「陛下,这正是天赐良机!大晋主动求和,必定没有防备我朝会趁势发兵。臣以为,不妨假意应允和谈,稳住大晋,同时调集西线兵马,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大晋!」
陈铮接口道:「大晋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军力疲敝,此实为可乘之机。若此战告捷,则三国鼎立之局可破…………大晋覆灭,大岄便如笼中之鸟,尽在我朝掌中。」
骆毅心下一沉,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舆图前。
舆图上,山脉如脊,江河如脉,大耀、大岄、大晋三国的疆域以不同的颜色铺展开来。
他的目光落在大岄那一片河山之上,那是姚清婼的故土。
他闭了闭眼。
江山……
美人……
他终究要做出选择。
……
姚清婼在皇宫里闲逛。
说是闲逛,她只是想找到秀儿被骆毅藏在何处。
巧儿怯怯地跟在她身侧,走了没多远,便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道:「公主殿下,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姚清婼面上不动声色,只借着低头整理发髻的间隙,用余光扫向周围,几个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并未刻意隐藏。
更远处的廊柱后,内侍景喜正偷偷探出头来张望。
她心中无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也罢,他们要跟便跟,她照逛她的。
主仆二人穿过长廊,来到御花园,一路走走停停,面上做足赏景之态。
姚清婼眼观八方,将一路的岔道与守卫,默然记在心间。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越来越近,却不太对劲。
那声音生硬,不像是发自内心的欢愉。
姚清婼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杏红色的身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那女子跑得极快,脚步踉跄却不停歇,直直冲向她的方向。
「公主小心!」巧儿惊呼一声,立刻挡在姚清婼身前。
眼看那杏红身影就要撞上来……
头顶风声响起。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从空中翩然翻落,衣袂作响,稳稳落在姚清婼与那女子之间。
姚清婼只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那人一把扶住狂奔的女子,手臂稳稳地箍住她的肩,女子被他制在怀中,却也不挣,依旧笑吟吟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什么。
直到这时,宫道尽头才匆匆跑来几个嬷嬷和宫女,个个气喘吁吁,额角沁着汗。
她们跑到近前,一眼瞧见姚清婼,便跪拜了下去: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又转向那藏青身影:「见过康王殿下!」
康王?!
姚清婼微微擡眸。
男子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又不失温和:「好生照料表小姐,这么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好?!」
几名宫人连忙将那杏红女子接过去,躬身道:「是奴婢们的疏忽……康王殿下恕罪!」
康王点点头:「下不为例。送表小姐回去吧。」
「奴婢告退!」
宫人们哄着那女子,慢慢走远了。
那女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懵懂,嘴里咿呀个不停。
待那一行人转过宫墙,康王才缓缓转过身来。
姚清婼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眉眼与骆毅倒有五分相似,神韵却迥然不同。
他的面容线条柔和,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挺秀,整个人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清雅书卷气。
一袭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身姿清隽挺拔,举手投足间既有皇室贵胄的气度,又有文士的从容淡泊。
康王也在看她。
其实早在月前,他就见过姚清婼的画像。
皇兄登基之日,便命画师画了她的像,传遍宫中,整个后宫哪个会不识未来的皇后娘娘?
可画像终究是画像。
今日得见真人,他才终于明白,为何皇兄那样一个人,会为她痴狂到不惜大兵压境。
她比画中更美。
晨光落在她身上,枣红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如洗,不染尘埃。
她站在那里,周身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
康王微微俯身,拱手道:「臣弟骆瑄,见过皇嫂。方才表妹多有惊扰,还望皇嫂见谅!」
姚清婼轻轻点头还礼:「无碍,还要多谢康王殿下。」
她语音一顿,目光微擡,轻声问道,「方才康王殿下称那位姑娘为……表妹?」
骆瑄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疼惜:「此事说来话长。她是姨母家的表妹,闺名书音……不幸患上失心症,都只因……」
「屿澈——!」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姚清婼身后传来,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
骆瑄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神越过姚清婼,躬身一礼:「皇兄!」
巧儿当即伏地跪拜,姚清婼也随之转身,欠身一礼:「陛下!」
骆毅擡了擡手,缓步走上前:「纵然再忧心书音,这失心之症也非一朝一夕便可治愈。兵务要事还需你从旁参详,先去熙和殿候朕。」
骆瑄垂首:「臣弟遵命。」
说完,他转向姚清婼的方向,微微垂首致意,便转身离去。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骆毅这才侧过身,目光落在姚清婼身上。
巧儿见状,忙识趣地退到一旁。
姚清婼感觉到那道灼灼视线,默然垂下眼眸,周身蔓延出一层清冷的疏离。
骆毅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向前迈了一步:「清婼,朕……」
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已经做了决定。
挥师伐晋,继而向大岄推进,这是他一统天下的棋局,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但他终究想补偿她一些。
「朕昨夜……一时冲动……」
他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透着生涩的愧疚之情:「只是……朕待你之心,实是至真……你……莫要怨朕!」
他略一停顿,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字道:
「朕只能应你……此生此世,朕之女人,唯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