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笑着，姚清婼吃着玫瑰糕，眉眼弯弯，月灵在一旁抿着嘴笑。
忽然，街巷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姚清婼擡眸望去，只见一匹高大的黑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墨色劲装，腰束金带，面容冷峻，是骆毅。
身后跟着同样劲装的执渊，面无表情，目光锐利。
月灵脸色微变，无声后退了几步，隐入了人群之中。
姚清婼倒是没慌。
她早就知道，以骆毅那近乎偏执的个性，发现她不在宫中，必定第一时间追出来。
她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玫瑰糕，甚至迎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骆毅勒紧缰绳，胯下黑马长嘶一声，他翻身下马，几个箭步便来到姚清婼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就这么喜欢偷跑？」他的眼里怒火直冒。
姚清婼手腕吃痛，挣了挣，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还要带月灵进宫，硬生生将到了嗓子眼的硬话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肩膀缩了缩，话音软糯糯，带着点委屈：「我只是……想家了……嫁得这样远，可阿毅你……又待我不好……我心里闷得难受，才想出来瞧瞧阿毅你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微红，骆毅看在眼里，又听到她叫自己阿毅，一阵心疼。
他眼里的怒气稍缓了些，话音却仍沉冷：「朕说过，会待你好。」
姚清婼擡起眼，双眸水润润地望着他，她举起手里的玫瑰糕，忽而凑到他跟前，软声道：「阿毅……你们这里的膳食，我总用不惯……所以你看……」
她将那块玫瑰糕轻轻扬了扬，「唯独这玫瑰糕，最合我的胃口。」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脸上透出一点点讨好的笑意，「阿毅，你还记得吗？初见那日，你撞落了我的糖葫芦，便用这玫瑰糕作赔……那是我尝过最甜的滋味了。」
骆毅怔了一瞬，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那甜软的笑，让他的心头轻轻一颤。
他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柔声道：「你喜欢什么，尽管告诉朕便是。」
姚清婼眼睛一亮，顺势往前凑了凑，仰起小脸说：「我喜欢……这人间烟火的热闹劲儿，可不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骆毅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卖玫瑰糕的女子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将目光转向姚清婼，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清婼，你是想要她随你进宫？」
姚清婼脸上的笑凝住了。
她觉得自己演得天衣无缝，可眼前的男人简直太过可怕，在他眼中，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笑得愈发乖巧：「这样也好，往后宫中也能时时尝到这种美味了。」
「此女应是你们大岄人吧？」
骆毅的语气淡淡，可那双眼睛却牢牢锁在她的脸上，「玫瑰糕？你初来乍到，怎回如此精准地寻到东街的美食，还偏偏是朕第一次买给你的东西？」
姚清婼哑口无言。
她自幼长于深宫，耳濡目染的权术心机也不算少。
可这些伎俩在骆毅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
她咬了咬唇，索性不装了。
「阿毅，我跟你说实话……」
她擡起眼，目光坦然，「她是我在大岄自幼一同长大的伙伴，是为了保护我，才千里迢迢来到齐州……你能否……不要伤她？」
骆毅看着她，片刻后，轻笑了一声：「好啊。那要看你了。」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线低沉透着危险：「清婼，在大耀，朕就是天。」
说罢，他直起身，朝执渊擡了擡下巴。
执渊会意，走向月灵，语气不咸不淡：「姑娘，请吧。」
月灵看了姚清婼一眼，垂下眼眸，安静地跟了上去。
骆毅翻身上马，随即朝姚清婼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一把将她拉上马，稳稳地揽在身前，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此番朕便不追究了。宫中多留一位大岄的人质，倒也不坏。」
他的声音自耳后传来，透着漫不经心的凉意，
「清婼，你说呢？」
姚清婼窝在他怀里，气得牙痒痒，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黑罗刹……暴君……」
骆毅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扬起一抹不羁的笑。
一夹马腹，黑马便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
夜晚，骆毅处理完政务，没有回熙和殿，径直往紫宸宫而来。
他走道内殿门前时，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月灵，只一瞥，没说什么，擡脚便跨了进去。
月灵垂首跪拜，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内殿烛火通明，暖黄的烛火将满室照得柔和。
姚清婼已经沐浴过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玫瑰清香，一头墨发还未干透，微微湿润地披散在肩后。
她斜倚在锦帐低垂的床榻间，手里捧着一本从嫁妆里找到的书籍《梦粱录》，正看得认真。
骆毅走进来时，巧儿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跪地行礼。
姚清婼听到声音，合上书便要起身施礼……
骆毅只一摆手：「不用动了。」
淮安跟在身后，一招手，几个宫婢即刻上前，伺候骆毅洗漱更衣。
他换上一身寝衣，墨色缎面衬得他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少了白日的凌厉，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淮安带着宫人无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骆毅在床榻边坐下，目光静静地停在姚清婼的脸上，那视线灼得她心口发紧，不由将手中的书卷攥得更深。
她不自觉地往床榻里侧缩了缩，骆毅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浑身一僵。
可骆毅只是轻轻握着她，没有用力，也没有松手。
「别怕。」
他目光温沉，声线低柔，「朕不会强迫你。」
姚清婼缓缓擡起眼看他，仔细辨认他话里的真假。
他的眼神比昨夜清明了许多，带着疲惫和克制。
他松开她的手腕，将锦被拉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看书吧……朕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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