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姚清婼日上三竿时才起身。
不是看书看累了,
而是,昨夜……
「看书吧,朕陪着你。」
骆毅说完这句话,便拽过另一床锦被,在她身侧躺下,闭上了双眼。
姚清婼垂下眼眸,重新翻开手中的《梦粱录》,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不一会儿,身旁便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这么快便入睡了吗?
她放下书卷,偏过头,借着摇曳的烛光看向他的脸。
不得不承认,招惹上他,有一半是因为这张脸。
剑眉星目,鼻若山峦,轮廓分明,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凛然的男子气概。
睡着的时候,那股锋芒敛去,反倒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姚清婼盯着他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坚毅的眉眼……
手指刚触及他的眉骨,猛地,她的手腕便被攥住。
力道精准迅猛,让她动弹不得。
骆毅睁开双眼,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邪肆一笑,笑意里隐隐浮动着危险的暗流,声线低沉而蛊惑:「这是你自己……不愿看书的。」
话音未落,他翻身而上,将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锦被翻涌,烛火猛地一晃。
姚清婼一声惊呼,挣扎了两下,却被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可他没有像昨夜那样粗暴。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她。
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而后,他缓缓吻上了她的唇瓣。
这是第一次,他吻她。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深藏于骨血中的温柔,在触碰间悄然弥漫。
姚清婼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很软,有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的防备和倔强正在一寸寸融化。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又缓缓松开,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攀上了他的肩背。
她在发抖,可她也在回应。
在心里拼命拒绝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溃不成军。
骆毅感受到了,于是吻得更深。
这一夜,尽是缠绵与温存……
阳光通过床幔照进来,姚清婼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怔怔地看着帐顶,害羞地把脸埋进了锦被里。
她沦陷了。
……
两日,骆毅不见身影。
巧儿私下打听了,说陛下这几日都在御书房与几位将军商讨军务,日夜不停,连膳食都是送进去的。
一提到军务,姚清婼心中总是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眼前总是闪过定远城下的铁骑,还有父皇母后送她出宫时,那勉强撑起的笑容。
又要打仗了吗?
夜晚,骆毅终于来了。
他一袭墨色斗篷,眼底带着连日未休的倦意,可看到姚清婼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亮了一下。
他叫巧儿为姚清婼更衣,最后亲手将一件大红色斗篷披在她肩上,系好领口的丝带。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拉起她的手。
观星阁。
足有八层之高,飞檐翘角,矗立在皇宫的最北端。
骆毅牵着她,一级一级登上木阶,到了顶层,四面的轩窗全部敞开,夜风穿堂而过,带着些许寒凉。
姚清婼走到栏杆边,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殿宇重重,灯火如豆,宫道蜿蜒如带,在夜色中静静铺展。
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
而头顶,繁星漫天,璀璨生光。
骆毅站在她身侧,凝视着她清丽的侧颜,轻声道:「初见那日,朕便已心动。」
姚清婼的心跟着这句话微微一颤。
「后来探查过你的身份,朕便知道,你早晚会是朕的皇后。」
姚清婼的目光仍落在远处阑珊的灯火上:「陛下当初……为何不直接向父皇提亲?」
骆毅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朕的国书已送至大岄。然而……你的父皇,并未应允。」
姚清婼怔住了。
她想起那段日子,父皇总是默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她以为是朝政烦心,不敢多问。
可现在她才明白。
父皇拒绝了骆毅,拒绝了用她去换取边境的安宁。
原来如此。
站在父皇的角度,或站在骆毅的角度,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这个身不由己的世道。
「你还记得吗?」
骆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温柔,「自从相识那日,朕暂代护卫之职,护了你一整日之后,你便常常偷溜出宫来寻朕。」
他忽而笑出声来,「还以为朕不知你是女儿身,竟与朕称兄道弟……」
姚清婼的耳朵不禁发烫起来。
那些蠢事,她以为他早忘了。
「那日,皇叔遣来的刺客找到了朕,趁朕不备洒了软骨散。朕一路勉力抵挡,差点没命。」
骆毅的声音沉了下去,「是你领着女卫赶来救了朕,又守在朕身边一整夜。」
他擡起头,望向漫天繁星。
「那一夜,没有月光。天上就是这样的繁星吧。」
姚清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星河璀璨。
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酸,低声呢喃:「你如果就只是阿毅,该有多好。」
可你不是。
你是大耀的皇帝,是让大岄俯首的征服者,是我父皇、母后夜不能寐的噩梦。
骆毅转过身,正对着她。
夜风将他的斗篷吹起,他擡起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即便朕坐拥天下,君临四海,朕也应允于你。」
他一字一句,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这片星空起誓,「此生此世,朕唯你一人。朕的皇后,朕的妻子,永远只会是你。」
姚清婼擡眸看他。
「你说过,你是公主,此生你的驸马只可独你一人。」
他的目光灼热坚定,深深烙进她的眼底,「朕,便是你的驸马。」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一生一世一双人。朕发誓。」
星河在上,灯火在下,夜风从千山之外吹来,卷起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姚清婼的眼眶红了,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这一夜,他们极尽缠绵。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他将她拥入怀中,吻从眉心一路落下。
姚清婼闭上眼,感受着那个暴君在此刻变成了只属于她的阿毅。
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也许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直到他在她耳边说:「此次出征,朕定当收复大晋。你只需在宫中静候朕的捷报。」
姚清婼的身体一僵,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收复大晋。
他没有说要停手,他没有说大岄就此安然。
她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吞并天下的野心,不会因为爱她,而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