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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后,陆指挥官真是好命_第6章 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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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拒绝

贺墨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脚踝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是刚才碎裂的瓷片划开的,红色的血沿着苍白的脚踝流下来,渗进了灰色制服裤的裤脚里。他没低头去看,也没弯腰去擦,好像那道伤口长在别人的身上。

贺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扔茶杯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看到那只凶狠的猞猁手指抖了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那心虚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被更汹涌的怒意吞没了。

「你还知道回来?!」贺策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大得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勤务兵,「全家等你一个人,你摆什么谱!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让一桌子人等着你,谁教你这么没教养的!」

杨英文立刻站起来,一只手轻轻搭在贺策的胸口上,顺着他的气息往下抚,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好了,老爷别动气,小墨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是不是啊小墨?」她说着擡头看向贺墨,脸上的关切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一个继母的慈爱,又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摆在了「调解者」的位置上。

贺涵也难得地把眼睛从智脑终端上挪开,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是啊爸,哥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别气坏了身子。」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刷终端,语气里的敷衍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贺墨站在门口,脚踝上的血已经流到了军靴的边缘。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愤怒的父亲,温柔劝解的妻子,懂事劝和的儿子——一家三口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排练过很多遍的固定剧目。而他站在这里,连观众都算不上,最多是一个被临时拉上舞台充当反派道具的群众演员。

他没有给杨英文面子,也没有接贺涵的话。他甚至没有往前多走一步,就站在门框旁边那堆碎瓷片中间,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问了一句:「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贺策被这态度噎了一下,胸口那团本来已经快被杨英文抚下去的火又「噌」地蹿了上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老子!你跟你老子就是这么说话的?!」

杨英文赶紧加大了顺气的力度:「老爷!别气别气!小墨这孩子性子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他置什么气——」她一边说一边给贺墨使眼色,那个眼色的含义很明确:快跟你爸认个错,别让场面更难看。

贺涵也放下了终端,难得地站起来,走到贺策身边,学着杨英文的样子拍了拍贺策的背:「爸,您消消气,哥肯定是心情不好。匹配的事刚出来,网上又闹得沸沸扬扬的,哥心里也不好受。」

不提匹配还好,一提这事儿,贺策的怒火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他甩开杨英文的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扔在桌上。他的表情从暴怒切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既然你弟弟提到了,那我就直说了。」贺策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下达军令的语气说,「这个月,你和陆川指挥官完婚。陆家那边已经来人了,明天正式见面。你今天晚上把你这身乱七八糟的衣服换掉,明天穿得体面一点,别在陆家人面前丢我贺家的脸。」

客厅安静了。

杨英文放下了帮贺策顺气的手,退后一步,和贺涵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那个眼神里的信息量很大——有兴奋,有期待,有一种「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的轻松。

贺墨站在那片碎瓷中间,脚踝上的血已经不流了,在皮肤上凝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冷。

他说:「我拒绝。」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贺策愣了一秒,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的血色瞬间涌上来:「你拒绝?!你凭什么拒绝?!联邦强制婚配法写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是谁——」

「联邦纪元217年,第三次虫族围剿战役,」贺墨打断了他的咆哮,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条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但偏偏所有人都忘了的事实,「我驾驶重型机甲『破军』击穿虫族侧翼防线,为第一作战队打开突破口。那次战役之后,联邦军方授予我一项个人特权——可以拒绝一次联邦的强制安排。」

他把这段话说完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骄傲,没有任何自得,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单纯地、机械地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这个事实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贺策的怒火上。

贺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灰白。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愣是没找到一句能在气势上压倒这个事实的反驳。他的眼神开始躲闪,开始在餐桌上残留的残羹冷炙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杨英文脸上,像是在向她求助。

杨英文的反应极快,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立刻又被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面具覆盖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贺墨把目光从贺策身上移开,扫了一圈餐桌。他的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平静到残忍:「你们吃完了才叫我回来。全家人等我?」

他轻笑了一声,那是自他进门以来发出的第一个带有情绪的声音。很短,很轻,几乎是气声。

然后他的笑意消失了。他重新看向贺策,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期待:「所以,您到底叫我回来做什么?」

贺策被这三连击彻底打懵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重新夺回主动权、能让他在这场突然失控的对话里重新站稳脚跟的理由。

他找到了。

「你还有脸问!」贺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手指直直地指向贺墨的脸,那个动作里重新恢复了属于一个父亲的、理所当然的愤怒和权威,「你知不知道这两年,你给这个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联邦调查局的审问!暗中的监视和调查!合作伙伴一个个地撤资!这些哪一样不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