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实木房门在背后扣死,落锁声干脆利落。
姜眠背贴着冷硬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
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她本该累到沾床就睡,偏偏神经末梢像被谁点着了,一寸一寸都醒着。
她扯下大衣,随手丢到地毯上,擡手捂住脸。
滚烫。
掌心粘贴去的那一瞬,她差点被自己的温度烫得清醒。
闭眼想背台词,没用。
宫墙,飞雪,沈砚辞压下来的体温,还有他贴着她锁骨时那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全都不讲道理地往脑子里钻。
说好的协议夫妻呢?
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呢?
不想收住又算怎么回事?
姜眠烦躁地抓乱长发,趿着拖鞋直奔浴室。
灯光一亮,洗手台前那面防雾镜把她此刻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嘴唇红肿,边缘还泛着一点被吻狠了的艳色。
最要命的是耳朵。
从耳根一路红到耳尖,遮都遮不住。
「出息。」
姜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明明是在名利场里见惯风浪的人,偏偏对沈砚辞那点明晃晃的撩拨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嘴上能把协议条款背得一字不差,身体却诚实得让人想报警。
她打开花洒。
温水当头浇下,热气很快漫满整个浴室。
玻璃推拉门蒙上一层白雾,水声哗啦啦往下砸,勉强盖住她乱得不像话的心跳。
姜眠一边把洗发水搓出泡沫,一边继续复盘保姆车里的那段对话。
若由一方主动越界试探,另一方即日起有权行使一切合法同居人之正当生理与情感权利。
这几行字被沈砚辞念出来的时候,简直像一道催命符。
姜眠恨不得穿回三个月前,把那个看都不看就按手印的自己拎起来晃醒。
法务出身的爹妈要是知道她签了这种东西,估计能连夜买站票过来削她。
黑心老狐狸。
千防万防,没防住他暗度陈仓。
花洒关停。
水声骤然歇下,浴室里只剩换气扇轻微转动的声响。
姜眠扯过一条真丝浴袍胡乱裹上,腰带打了个死结。
叩叩。
两声敲门声响起。
规矩得很。
也危险得很。
姜眠正在卷干发帽,动作当场卡住。
「姜眠。」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里压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沙哑。
磨砂玻璃外,走廊灯光勾出一道高大的轮廓。
那人就站在门外,离门锁很近。
姜眠攥紧浴袍领口,警惕值瞬间拉满。
「干嘛?」
她刻意拔高嗓门,试图用不耐烦盖住慌乱。
「我在洗澡。」
门外安静了半秒。
沈砚辞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顺着门缝钻进来,像贴着耳廓擦过去。
「姜老师怕什么?」
他语气闲散,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手机一直在响。」
借口。
纯纯的借口。
这别墅五百平大,卧室宽得能跑马,手机响破天去,他完全可以装听不见。
专门送过来,分明就是拿那条附注来拿捏她。
「手机递进来,人可以走了。」
姜眠深吸一口气,把浴室门拉开一条极窄的缝。
刚好够她伸出一只手。
白皙细瘦的胳膊探出去半截,掌心朝上,摆明了只收东西不见人。
两秒过去。
掌心里没有多出手机的重量。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门边。
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没法忽视。
姜眠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缝就被他轻轻拉开了些。
走廊的暖光倾泻进来。
她被迫对上沈砚辞的视线。
他显然也刚洗完澡。
白天那套西装风衣已经换下,此刻只穿着一件纯黑真丝睡袍。
腰带松散系着,领口敞开,锁骨下方还有未干的水痕。
水珠顺着喉结滑落,隐没进衣襟深处。
那股冷杉香混着湿热水汽压过来,直白得避无可避。
「沈砚辞,你懂不懂规矩?」
姜眠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上洗手台下的柜门。
沈砚辞没有再往里逼。
他只把手机放到盥洗台边,屏幕还亮着,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
「急什么。」
他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小管药膏,金属管壁轻轻磕在台面上。
「唇肿成这样,不抹药,明天粉底也盖不住。」
他顿了顿,眼底浮出一点笑。
「到时候林导又该问我,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眠呼吸一滞。
神特么欺负。
明明就是你按着我啃的。
她伸手去拿药。
「药我收了,沈老师可以回去歇着了。」
指尖还没碰到药管,手腕先被他截住。
沈砚辞的掌心温度粘贴来,力道拿捏得刚好。
不疼。
但挣不开。
「别乱动。」
他单手拧开药膏盖,挤出一点半透明膏体。
姜眠眼睁睁看着他俯身。
高大的阴影落下来。
带着一点凉意的药膏,轻轻点在她发烫的下唇上。
皮肤相触的那一秒,她整个人绷紧。
电流似的酥麻从唇角一路窜到心口。
姜眠偏头想躲。
沈砚辞的手顺势擡起,虎口轻轻卡住她的下巴。
不重,却足够把她的脸转回来。
「别动。」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
姜眠被迫擡眼,看进那双黑沉沉的桃花眼里。
那里没有戏里的帝王。
只有沈砚辞。
清醒的,直白的,毫不遮掩的沈砚辞。
指腹在她唇角缓慢抹开药膏。
药膏被体温化开,凉意很快变成细密的痒。
姜眠呼吸放轻,视线无处可放。
看他的领口不行。
看他的眼睛更不行。
「姜老师。」
沈砚辞停下动作,拇指还停在她唇边。
「既然你反复强调对我没感觉,我们只是签了字的协议关系。」
他看着她,尾音里带着一点拆穿伪装后的愉悦。
「那你躲什么?」
「怕什么?」
姜眠深吸一口气。
六年名利场里练出来的职业修养,总算没在这一刻彻底报废。
她强行稳住心神,端出最无懈可击的客套表情。
「沈老师误会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语调平得像在开发布会。
「这只是职场正常的生理排斥。」
「沈老师戏感太好,下戏了荷尔蒙还没收住,到处乱放。」
「我一个习惯清净的人,当然不适应。」
甩锅。
把所有失控都推给工作。
沈砚辞听完,低笑出声。
他没有松手,拇指反而在她唇角轻轻压了一下。
「不适应。」
他把这三个字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他俯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到只剩一点呼吸。
「那刚才在保姆车里,姜老师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他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她眼底。
「也是因为不适应?」
姜眠喉咙发紧。
沈砚辞的声音更低了些。
「我不习惯用演技敷衍我合法的太太。」
「片场那四十秒是。」
「现在也是。」
姜眠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所有准备好的反驳,所有能拿来遮掩的漂亮话,都被这句「合法的太太」堵在了喉咙里。
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连脖颈都没能幸免。
她猛地拍开沈砚辞的手臂。
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让开。」
沈砚辞看了她两秒,竟真的侧了下身。
姜眠连手机都没拿,一把推开浴室门,逃难似的冲进卧室。
她扑上那张宽大的双人床,掀开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黑暗罩下来的瞬间,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终于盖过了一切。
浴室里。
沈砚辞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又看向床上那团明显还在发抖的被子。
眼底那点深沉的占有欲慢慢退下去,笑意却一点点漫上来。
没生气。
甚至心情好得过分。
她没反驳。
不仅没反驳,还跑了。
这可比白天拿协议条款压人的样子顺眼多了。
沈砚辞慢条斯理地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清水冲过指尖,把残留的药膏一点点洗净。
镜子里,他唇角的弧度始终没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