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冷得像冰,砸在地上都能碎成几块。
跟上。
沈乔擡头,对上萧玦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她知道,这命令是对她说的。
整个官道,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太监,此刻把头埋得比谁都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一个罪臣之女,怎么就成了安亲王的王妃?这圣旨是真的吗?可传旨官他认识,安亲王也在这里,这事假不了。
那他之前对沈乔的那些折辱……
太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周围的官差们,你看我,我看你,握着武器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脖子上还戴着枷锁的女人,下一秒就成了王爷的顶头上司夫人,这叫什么事?
沈晏也是一脸茫然,他扶着沈乔,看看她,又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脑子里一团乱麻。
沈乔的心,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沉静下来。
她开始飞快地分析。
皇帝为什么会下这道旨意?
安抚功臣?一个罪女,谈不上安抚。
羞辱王爷?拿皇室颜面开玩笑,皇帝没那么蠢。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保护。
或者说,是一种更高级的监视。
把她这个「太子府失窃案」的头号嫌疑人,放到萧玦这个「皇室首席纪律委员」的眼皮子底下。一方面,太子的手伸不过来,她暂时安全了。另一方面,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萧玦看得清清楚楚。
好一招一石二鸟。
皇帝在第五层,她沈乔在第三层,太子,大概在地下室。
想通了这一点,沈乔的心定了。
只要不是死局,就有翻盘的机会。况且,这个便宜夫君,长得还挺好看。
「王爷有令,还不快跟上!」萧玦身后的一名亲卫高声喝道,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官差们如梦初醒,连忙推搡着囚犯们继续前进。可到了沈乔这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推?谁敢推安亲王的王妃?
不推?可她还戴着枷锁,是个犯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看什么?还不给王妃把枷锁去了!」还是那传旨太监机灵,尖着嗓子喊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一个官差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沈乔脖子上的木枷。
沈乔活动了一下被磨得发红的脖颈,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玦。
萧玦只是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他的视线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沈乔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在怀疑她。
太子府的宝库昨夜被搬空,今天她这个罪臣之女就被赐婚给了他这个战神王爷,还是以流放犯的身份。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傻子都会多想。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
现在,她的身份是安亲王妃,虽然是个要去流放的王妃,但终究占了个「妃」字。
有些待遇,该有的总得有。
她可不想真的用两条腿走三千里路。
「王爷。」沈乔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萧玦的眉梢微动,算是回应。
「我弟弟沈晏,身体虚弱,长途跋涉,怕是撑不到北境。」沈乔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萧玦的亲卫队长皱眉道:「流放之途,没有优待。这是规矩。」
「现在我是安亲王妃,我的弟弟,便是安亲王的妻弟。」沈乔的目光直视着马上的萧玦,「王爷的妻弟若是死在流放路上,传出去,丢的是王爷和皇家的脸面。」
她把球,干净利落地踢了回去。
亲卫队长的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却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玦身上,等他做决定。
沈乔也看着他,她知道,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第一次交锋。她需要试探出这个男人的底线。
良久,萧玦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给他一匹马。」
沈晏愣住了。
官差们也愣住了。
就这么……同意了?
「谢王爷。」沈乔微微颔首,然后又说,「我也需要一辆马车。」
这话一出,连沈晏都觉得姐姐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亲卫队长终于忍不住了:「王妃!流放队伍里,从没有犯人坐马车的先例!」
「我不是犯人。」沈乔纠正他,「我是安亲王妃,奉旨随夫君赴任。至于我的家人,他们是流放犯,但不是我。所以,我坐马车,合情合理。」
这番歪理,把亲卫队长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萧玦。
萧玦的目光在沈乔那张素净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无数人,有阿谀奉承的,有忠心耿耿的,有阴险狡诈的。
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前一刻还戴着枷锁的阶下囚,下一刻就敢跟他这个掌印王爷讨价还价,而且逻辑清晰,句句都拿身份和规矩压人。
有趣。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想起昨夜,皇上深夜召他入宫,将那份太子府失窃的密报和这份赐婚圣旨一同摆在他面前时,脸上的复杂神情。
「萧玦,这个女人,或许是个变量。朕把她交给你,是福是祸,你替朕看着。」
现在看来,何止是变量。
简直是个天大的麻烦。
也是个天大的……惊喜。
「府里可有空闲的马车?」萧玦忽然开口,问的是那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回王爷,有,有!奴才这就去安排!」
「不必了。」沈乔却拒绝了,「不劳烦公公,我自己有。」
她说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到了路边的一块空地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擡起手,轻轻一挥。
下一秒,一辆通体由紫檀木打造,装饰着精美雕花,车壁上还镶嵌着细碎宝石的豪华马车,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马车之华美,甚至比京中公主出行的座驾,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死死地盯着那辆突然出现的马车。
这是……变戏法吗?!
萧玦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