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这辆凭空出现的马车给撞击得暂停了运转。
押送的官差们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起得太早,出现了幻觉。
沈家的仆人们张大了嘴,他们伺候了沈家几十年,也从没见过如此奢华的马车。
沈晏更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他知道姐姐有秘密,可这秘密,未免也太大了些!
那传旨太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那马车上镶嵌的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心在滴血。这……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好像是太子府宝库里的镇库之宝?!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全场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沈乔。
她做这件事,是故意的。
她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工具,也需要一个震慑。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沈乔,即便是在流放路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重要的是,她要看看萧玦的反应。
果然,萧玦的反应最大。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形未动,但周身的气压却瞬间低了好几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牢牢地锁定着沈乔。
他想起了昨夜失窃的太子府。
密报上说,整个宝库被搬运一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撬锁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守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现在,这个女人,就在他面前,让一辆巨大的马车,凭空出现。
这两件事之间,若说没有联系,鬼都不信。
萧玦的心里,第一次掀起了波澜。
他不是没想过太子府失窃案是沈乔的报复,但他设想的是,沈乔有同伙,用了某种精巧的机关或者迷药。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妖术?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将这个女人拿下,严加审问。他是帝国秩序的守护者,任何超出掌控的变量,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但……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皇兄那张疲惫又带着期许的脸。
「看着她。」
皇兄的意思,是让他观察,而不是立刻动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人一脸平静地站在那辆夸张的马车旁,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升起杀意,反而是一种……荒谬又奇异的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王爷。」亲卫队长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此事蹊跷,此女……恐怕是妖人!是否要……」他做了个「拿下」的手势。
萧玦擡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沈乔,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是你的?」
「是我的嫁妆。」沈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仓促出嫁,来不及准备,只能委屈一下,用这辆旧车代步了。」
旧车……
代步……
听到这话的人,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要是委屈,那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委屈的人了。
这个理由,拙劣又敷衍。
但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嫁妆是女方的私产,夫家都无权过问,更何况他这个刚被赐婚的「夫君」。
好一个「嫁妆」。
萧玦心里冷笑一声。
他纵横沙场多年,审过的犯人,杀过的敌人,比这个女人吃过的米都多。她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就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
但他没有戳穿。
戳穿了,然后呢?把她抓起来?
那皇兄的旨意怎么办?他这张王爷的脸往哪里放?
既然皇帝想看戏,那他就陪着看下去。
「上车。」萧玦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了。
亲卫队长一脸错愕,但王爷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憋着一肚子疑问,退到一旁。
「多谢王爷。」沈乔的目的达到,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走到沈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晏,别怕。上马,跟紧我的马车。」
然后,她又对那些惊魂未定的沈家下人说:「都打起精神来,流放不是赴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说完,她便转身,姿态优雅地登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
只是,这支队伍的构成,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最前方,是萧玦和他那队气势凌人的玄甲亲卫。
中间,是一辆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马车,马车旁,一个清秀的少年骑着马,警惕地护卫着。
最后面,才是几十个戴着枷锁,步履蹒跚的流放犯,和一群垂头丧气的官差。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流放的,倒像是王妃带着家人,在王爷的护送下,出城郊游。
马车内。
沈乔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精神力的消耗让她有些疲惫,但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第一步,她站稳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旅途。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只见仓储超市的入口处,那辆原本停在展览区的顶配版房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古代马车的零件。
没错,她刚才拿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紫檀木马车。而是她花了几分钟,用空间里自带的改装工具,将一辆现代房车拆解,再用木料重新组装伪装成的「古代马车」。
车厢内部,别有洞天。
柔软的沙发床,小巧的冰箱,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电磁炉。
外壳是古代的,内核却是现代的。
这就是她的底气。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说不出的舒爽。
流放?
不,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带着弟弟,换个地方生活的长途旅行罢了。
只是,旅行的路上,多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监视器」。
沈乔撩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萧玦骑着马,与她的马车并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
沈乔冲他举了举手里的可乐罐,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
萧玦看着她手里那个造型古怪的黑色罐子,又看了看她脸上那略带挑衅的笑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