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手电光顺着台阶往下探,林深脚步顿了顿。
末日里地下室可比楼上稳妥多了,隐蔽,抗造,还恒温。
他扶着墙往下走,数了数,一共十七级台阶。
尽头的空间比一楼还宽敞,估摸有六七十平米,层高将近三米五。
墙面是混凝土原浆抹的,没刷漆,看着就扎实。
地面铺着防滑地砖,碎了几块,不碍事。
地下室被隔成了几个区域。
靠里是间独立屋子,墙更厚,门上也装着转轮把手。
推开门,二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墙上留着几排铁支架和生锈的螺栓。
「以前是发电机房。」
他伸手敲了敲支架,
「机柜拆走了,底座还在。正好,以后电池组就放这儿。」
旁边还有间更小的屋子,墙面上布满线槽和管道印子,是配电室。
再往里走,发电机房侧边还有扇铁门,没装转轮把手,就是普通的厚重金属门。
他费了点劲拉开,手电照进去,又是间独立小屋,八九平米大。
屋子正中蹲着台老式铸铁锅炉。
体积不小,占了半间屋,深灰色炉体蒙着层浮锈,指尖敲上去,声音闷而沉 —— 不是锈穿的空响,是实心铸铁的厚重感。
炉门掀开,燃烧室里积了厚厚的灰,不知多少年没动过。
炉体上方接了好几根管路,有的钻进墙里,有的往天花板延伸。
林深顺着管路走向看,其中一根的方向,正对着一楼淋浴间。
「锅炉房。」
他蹲下身,手电光顺着管路慢慢扫,心口落了实。
有这东西,热水就有着落了。
管路比他预想的完整。
进水管从墙里接出来,应该连的是深井补水;
出水管分两路,一路通淋浴间,另一路看着是往一楼卫生间洗手池去的。
早年军用设施的设计确实周全,连热水循环都考虑到了。
问题也明摆着。
管路接头处锈迹明显,好几处还在滴水。
指尖抹了抹接口,沾了一手锈渣。
阀门也锈死了,试着拧了下,纹丝不动。
燃烧室的积灰厚得离谱,估摸废弃后就没清过。
锅炉主体没问题,管路系统得大修。
「主体还能用。」
他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铸铁件,军标质量靠得住。管路、接头、阀门全换,燃烧室清灰。」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赵叔应该能搞定。
赵叔说能修,就肯定能修;
赵叔说修不了,那才是真没辙。
按这锅炉的底子,他几乎能想起老赵看见时的语气:
「好家伙,这比市面上卖的那些薄皮货扎实多了。」
带上锅炉房的门,他继续往地下室深处走。
最里面的角落藏着扇小门,普普通通的金属门,没转轮,不起眼得很,要不是手电光刚好扫过去,差点漏过去。
门体有些锈迹,但整体完好。拉开门,一股潮湿的岩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条窄信道,两米来高,一米宽。
墙面不再是混凝土,是天然的岩石 —— 居然连着溶洞入口。
林深举着手电往里走,没几步信道就宽了,现出一个天然溶洞。
洞顶高低错落,低处得弯腰,高处有四五米,洞壁上生着些不算茂盛的钟乳石,手电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空气潮润,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比他想像的大,手电光照不到底。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几处水洼。
洞顶有蝙蝠掠过,是被脚步声惊到了。
「天然溶洞接基地,」
他低声自语,
「当年选这儿,多半也是看中了这个天然结构。
能当信道,能当储藏室,恒温恒湿,夏天比空调还管用。」
往里走了几十米,溶洞开始分岔。
主信道往前延伸,两侧各有两三个浅岔洞,手电一照就能看到底。
他顺着主信道继续走,路面越来越不平,有些地方得侧身才能过。
走了一百多米,脚步停了。
前方一堆巨大的落石,死死堵死了信道。
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比人还高,交错堆栈,连缝隙都没剩多少。
他把手电凑到稍宽的石缝边,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往外涌 —— 风里带着植物的气息,和溶洞里的潮气不一样。
趴在石堆上,把手电往缝隙里送,光穿不过去,照不见后头。
却能听见隐约的鸟叫回声,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伸手推了推最近的石块,纹丝不动。
「堵死了。不像天然塌方。」
他蹲下身,手电照向石堆边缘,几块石头上有规整的断裂面,是爆破留下的痕迹。
人工封的?
为什么封?
想不通就先放着。
至少现在不用担心这个方向有东西闯进来,石堆垒得严实,人也好丧尸也罢,都穿不过。
等以后安稳了,再慢慢清。
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溶洞主信道末端堵塞,有气流,疑似人工封堵,后期清理。
往回走的时候,在配电室旁边的阴影里,又发现了一扇门。
同样不起眼,窄小的普通金属门。
拉开门,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信道,粗糙混凝土墙,地面带着缓坡,往下延伸。
林深弯腰钻进去。
信道四五十米长,尽头是扇小门。
推开门,外头是片茂密的竹林。
他拨开竹枝钻出去,回头看 —— 洞口被竹丛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和山体完全融在了一起。
不是从里面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林深站在竹林里,风卷着竹叶擦过脸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完美。
等改造完、物资搬进来,正门直接封死,日常就走这个侧门。
就算有人发现了山上的建筑,正门打不开,多半会以为是废弃的空壳子。
而这个出口藏在竹林深处,和正门根本不在一个方向,离得又远,隐蔽性拉满。
他绕着竹林往正门方向走,远远望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栋混凝土建筑就是块长了草的山岩,半分人工痕迹都露不出来。
「入口解决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接着看。」
回到一楼,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半球形穹顶结构,外面看像半个扣在地上的球,里面天花板呈弧形,最高处三米五,边缘只有一米八。
光线比一楼好太多,一共六扇窗,分布在不同朝向。
窗户设计得很巧,外头看只是道窄缝,里面却是宽窗台,防爆玻璃完好,铁栅栏也没坏。
林深一扇一扇检查过去。
每扇窗的视野都开阔,能看见周边的山谷、竹林和远处的山脊;
可从外往里看,因为外窄内宽的结构,再加植被遮挡,几乎看不见室内。
「这设计,够专业。」
他由衷感慨。
二楼沿着弧形墙隔出六个房间,中间一条走廊。
五间大小差不多,十四五平米。
他在心里默默盘:自己和小凡一间,赵叔两口子一间,大刘、阿杰各一间,再留一间做监控室,刚合适。
走廊尽头还有间四五平米的小屋。
「这间可以改个卫生间。」
他走进去量了量空间,
「排污管应该能接上…… 回头让大刘看看。二楼有厕所,夜里不用下楼,安全。」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是露台。
山风迎面扑过来。露台不大,二十来平米,地面留着几个生锈的天线底座和半截线缆。
矮墙上爬满藤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平台。
站在露台上往四周望,几公里外唯一的进山水泥路、青石村的废屋、层层叠叠的山脊线,全收在眼底。
视野绝佳。
他指尖敲了敲矮墙,心里已经有了排布:
靠南的位置装太阳能板,角落架风力发电机,监控探头沿着矮墙布一圈,把进山的路全罩住。
从露台下来,他又去查了那口井。
井在设备间角落,盖着块铁板。
掀开铁板,圆形水泥井圈,井口六十公分宽。
手电往下照,水面离井口大概三米,水清得能看见井壁上的青苔。
掏出那盒水质试纸,本来是测钓鱼溪水的,测井水也能用。
按说明蘸了水,等几秒,对比色卡。
pH 值 7 左右,没明显重金属反应,硝酸盐在安全范围内。
只是最基础的测试,但至少说明水质不差。
倒掉半瓶矿泉水,用绳子拴着瓶身沉下去,打了满满一瓶井水上来。
凉意隔着塑料瓶传到手心。他拧开盖子,犹豫了下,小小抿了一口。
清甜,没铁锈味,也没土腥味。
「水的问题,解决了。」
站直身子,他扫了一圈整个一楼大厅。
结构安全,水源可用,空间够大,隐蔽性过关。
一楼有现成的双人淋浴间,瓷砖完好;
地下室的锅炉主体能用,换套管路就能烧热水;
二楼能改卫生间,竹林里有隐蔽侧门,后头还连着溶洞。
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走出基地站在平台上时,太阳已经西斜,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手机显示快五点了。
现在往回赶,能赶上最后一班回镇上的大巴,今晚就能回城。
可那样明天还得再跑一趟,折腾。
何况,还有件事没做。
拎上渔具包,他从竹林侧门那条路下了坡。
基地下方不远就是那条溪流,他记得这里有鱼。
溪流不宽,最深处齐腰,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组装好路亚竿,选了枚小亮片,站在平整的石块上抛竿。
第一竿,没咬口。
第二竿,刚收两圈线,竿尖猛地一沉。
扬竿刺鱼,手感不轻,力气挺足。
收线回来,一条巴掌大的马口鱼跃出水面,银白的鳞在夕阳下闪着光。
林深看着鱼笑了下。
就知道不会空军。
把鱼从钩上退下来,细绳穿了鱼鳃,系在岸边石头上。
第三竿,又是一条马口。
第四竿,中了条溪石斑,比马口小一圈,圆滚滚的肥实。
不到一个小时,五条鱼 —— 三条马口,两条溪石斑。够了。
回基地时,天已经擦黑。
在一楼大厅靠墙的位置支起帐篷,铺好睡袋。
找了几块石头围出个圈,捡了些枯枝点上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映得灰蒙蒙的墙面也暖了些。
把鱼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边慢慢烤。
鱼皮滋滋地冒油,香气一点点散开。
林深翻着烤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确认的事:
基地能用,水没问题,淋浴间现成,锅炉能修,侧门隐蔽,溶洞堵死但留着以后开发。
全是好消息。
咬一口鱼肉,烫得他嘶了一声。
肉嫩,带着炭火的焦香,没盐也鲜。
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苗,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事。
有次饿得狠了,在干涸的河床里抓了只青蛙,没火,生生吃了。
那股子腥气,到现在都记得。
「这一世第一顿,好歹是烤鱼。」
他低声笑了笑,
「进步了。」
而且这一世,他有个带淋浴间的基地,有台大概率能修好的锅炉。
等老赵把锅炉修好,管路换完,末日里还能洗上热水澡。
这种待遇,上一世想都不敢想。
火渐渐小了。
他把鱼骨丢进火里烧干净,又添了几根枯枝。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明天回城,开始找人、采买。
躺进睡袋里,外头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有零星的鸟叫,还有溪流的水声。
这些声音,末日之后他很久没认真听过 ,也不是没有了,是被恐惧盖住了。
人在随时可能死的时候,听不见鸟叫。
可现在他听得见。
林深闭上眼。
明天开始,事多着呢。
找人,采购,改造。
二十一天…… 不,只剩二十天了。
但今天他找到了靠谱的基地,钓到了鱼,还有台能修好的锅炉。
是个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