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楚平是被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惊醒的,望向声音的源头,简陋的门板随着巨大的力量不停颤抖,真怕下一刻就轰然倒塌。
「都他娘的起来,新来的,马上到门口集合!」
楚平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昨晚他被分配的石屋,除了四堵潮湿的墙面便再无家具,正中的地面上铺着一张草席,一床薄被,以及弥漫全屋的霉味。
他摇摇头,起身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仪容,推门出去。发现此时还挂着月牙,天还蒙蒙亮,其他石屋的新人们也陆陆续续走出,一个个都挂着黑眼圈,打着哈欠。
楚平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石虎,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虎哥,你知道这么早给我们叫醒是要干什么吗?」
「我起得早,听到叫门的师兄说,今天要给我们进行血池试炼。」石虎小声把此前打探来的消息分享给楚平,「不知道怎么个试炼法,但是听名字就不好惹。」
「嗯?血池?我听说玄阴宗这种魔宗会把人和畜的血放进血池,作为修炼的材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个陌生的男声插入两人的对话。
楚平和石虎同时转身,发现出声的是个清瘦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一袭锦袍,气度不凡,好似出自名门大户,楚平擡手作揖,「在下楚平,青州人士,这位壮士是同乡石虎,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免贵姓于,单名一个锴字,河内于氏。」清瘦男子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小指抵腕,右手四指竖直以一个楚平从未见过的奇特叉手礼回应,袖口微垂,动作行云流水。
「人齐了?跟我来。」
这时,又尖又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只见人群的前方走来一位瘦高师兄,他面色蜡黄,眼窝凹陷,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芯闪着幽绿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的脸色绿光闪动,越发可怖。
瘦高师兄走过人群,沿着石阶拾级而下。众人忙不迭地跟上。
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一刻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也越加潮湿,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开始显现暗红色的水渍,仿佛泊泊渗出血水。
石阶逐渐到底,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队伍跟前,洞窟大概三十丈见方,五丈高,一根根黑色的钟乳石如獠牙般从窟顶捅下,洞窟中央是一处不断翻滚的暗红色液体,表面冒着气泡。
「啪嗒」,血泡破裂,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年纪小的娃娃们不禁开始干呕。
楚平蹙起眉头,这个味道他很熟悉,好像昨天上山前闻到的就是这个。
「此乃血池。」瘦高师兄把油灯搁在池边的柱子上,绿光闪动,血池的表面一层绿色的符文显现,又逐渐消散,他环抱双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人群,「脱衣服,下去,泡足一个时辰才能上来,扛不住的都会死。」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下去,这血池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太对劲,下去不得脱层皮。
瘦高师兄倒也不恼,就站在那儿,满眼戏谑的看着他们。
沉默了几息后,石虎沉不住气了,「他娘的,一群怂包,不下去等会也会被赶下去,老子先来。」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下,露出一身横肉,挺着将军肚,大步走到池边,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跳入池中。
「嘶~」入水瞬间,石虎面色一变,仿佛被血水蛰了一下,但他硬是压住了痛呼,咬牙一步一步走向池中央。
见有人带头,进池子也没转瞬暴毙,众人也开始磨磨蹭蹭脱起衣服,一个一个走进池中。
楚平脱掉外衣和鞋子,走到池边,用脚尖试探一下血水。血池的液体比他想的更粘稠点,一股灼热感顺着脚趾传来,仿佛烙铁烫了他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踩了进去,刺痛的灼痛从脚底席卷全身,像是无数钢钉扎进骨头缝里,他紧咬牙关,一步步往下走,血水没过胸口才停下来,剧烈的疼痛瞬间爆发。仿佛一道道火焰烧过他的经脉,骨头里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血池里已经有受不住的人开始惨嚎了,一个瘦弱的少年努力扒在池边试图爬出来,瘦高师兄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擡手一巴掌又将他打回池内,比刚才更甚惨叫声,从少年落水的地方传来。和楚平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年幼少女,坐在池子的浅处,环抱着膝盖埋头抽泣。
石虎站在最中央,身上青筋暴起,咬牙硬撑。于锴在他身侧,白净的脸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似非常痛苦。
瞬间,一股清凉之气席卷楚平的全身,疼痛的感觉瞬间消失,他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
【煞气入体:血煞之气】
【效果:侵骨蚀脉,煞毒攻心,经脉寸断而亡】
【转化:洗经伐髓,温养五脏,灵根纯度+1】
【进度:3%】
紧接着楚平感觉自己的丹田深处传来一股吸力,瞬间周围血水中的煞气被疯狂吸收,进入经脉之后,被逐渐转化成了清凉的气息,清凉之气沿着经脉被吸入丹田深处,刚才被针扎般的地方逐渐修复。
【灵根纯度+1】
【血脉纯度+1】
【煞气亲和+1】
他眼前的字幕开始不断闪动,煞气不断撕裂他的经脉,骨骼,又被清凉之气修复,仿佛一块精铁,被不断锻打,敲出体内杂质,一些黏糊糊,臭哄哄的脏东西被他的毛孔排出,周围的人不禁离他更远。
周边的人还在不停惨叫,池边越来越多的人试图往外爬,瘦高师兄倒也不再阻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只见柱子上的油灯闪动,一阵绿光笼罩了血池,试图爬上岸的人惨叫一声,飞入池内,紧接着发出被煞气侵蚀的惨叫声,其余人面面相觑,只能盘膝坐在池边,默默忍受血水侵蚀。
他顺势往石虎他俩方向挪动,眼前字幕刷新的速度越来越快:
【灵根纯度+1】
【血脉纯度+1】
【煞气亲和+1】
【灵根纯度+1】
【血脉纯度+1】
他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吸收煞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小小的漩涡在他脚下形成,越转越大,越转越快,逐渐染上红色,周边的池水颜色逐渐变淡,周边的人逐渐察觉了不对劲,痛感减弱了,睁眼开到被红色气息笼罩的楚平,吃惊的说不出话,「你,你!」
楚平倒没空搭理他,因为煞气漩涡的形成,我陷入了新的危机,他转化的速度跟不上了,煞气在经脉里堆积,痛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的眼睛,逐渐泛起血光,皮肤表面浮现暗红色的纹路,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漫上心头:坏了,吸的太快了,要出事。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一种破坏和暴虐的感觉充斥他的心中之时,他拼命咬破舌尖,一股血味在嘴里蔓延,剧痛让清醒了一瞬。他马上抓住这个瞬间强行压制体内吞噬的速度,把他压回丹田深处。
终于,吞噬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字幕刷新逐渐减速。
皮肤上的血纹逐渐褪去,眼中的血光缓缓消散,只留瞳孔处一圈淡淡的红光,看起来十分神秘。
楚平大口大口喘气,全身剧烈颤抖,心中惊骇莫名,只有他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凶险,差点煞气入脑,走火入魔,暗暗告诫自己:贪了贪了,差点重开,以后不能这么急功近利了。
他擡头看向周围,发现池水颜色明显比之前淡了很多,已经是鲜红色了。
感受到周边人的目光,他循着目光转身,发现石虎和于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连疼痛都忘了,满脸「你他娘的还是人吗」的疑惑。
楚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泡在池子里。
池边,瘦高师兄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白骨凳,很是舒服的坐上去,双手抱胸,目光一直盯着楚平。
他眯着眼看了楚平一会儿,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罗盘,低头看了一眼,只见罗盘中间的白骨指针不停颤动,直直的指向楚平。他放下罗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身嘟囔,「有意思。」
然后他收起了罗盘,继续翻着死鱼眼继续盯着众人。
很快一个时辰到了,油灯闪过一道火星,池边一道绿色的屏障凭空出现,裂出一个口子,瘦高师兄示意众人从裂口出来,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连滚带爬的钻出裂口,几个虚弱的都站不住了,只能慢慢爬出口子。
楚平是最后一个走出口子的,他和石虎一个提着两个一点都走不动的稚童,丢在池边。
「走吧,回去用膳。」
远处,师兄早已提着油灯走至洞口,转头望向众人,打量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楚平身上,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转身走出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