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厘子吃完了。
沈鹿抽了张纸巾擦手，眼睛却一直盯着顾屿。
顾屿被她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
「什么？」
「问号。」沈鹿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顾屿笑了：「刚才不是解释过了？」
「刚才那是敷衍。」沈鹿往沙发上一靠，抱着胳膊看他，「现在我要听详细的。」
顾屿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好。你问。」
沈鹿深吸一口气，开始盘问：
「第一，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氏集团运行总裁，持股百分之四十二。另外有三家科技公司是我自己创的，跟家里没关系。你问的那家，是我创业的第一家公司，现在交给职业经理人在管，我只挂技术总监的职。」
沈鹿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百分之四十二的顾氏股份值多少钱，算不出来，数字太大，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第二，」她继续问，「你为什么要去相亲？」
顾屿看着她，眼神很坦诚：「我说过了，我妈催得紧。」
「以你的条件，你妈还需要给你安排相亲？」
「我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吗？」顾屿反问。
沈鹿被噎了一下。
「她的朋友圈里，」顾屿继续说，「全是各种『我闺女多优秀』『我儿子多出息』的阿姨。我妈好胜心强，非要找一个能压过她们的儿媳妇。演员、长得漂亮、科班出身、性格好——这是她的硬性要求。」
沈鹿愣住：「你妈要求的？」
「嗯。她看了你的数据，特别满意。」顾屿嘴角弯了弯，「说你长得好，学历好，看着就顺眼。」
沈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起见家长那天，顾屿妈妈确实拉着她的手夸了半天，她还以为是场面话。
「第三，」沈鹿定了定神，「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顾屿点头。
「你看了我的数据？」
「看了。」
沈鹿深吸一口气：「那你说什么『相亲相出审讯的感觉』——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顾屿看着她，眼神深了深。
「真心话。」
三个字，落进沈鹿耳朵里，有点烫。
她别开视线，继续问：「第四，你说的协议——三年为期，不公开，互不干涉——是认真的吗？」
「是。」
「现在你身份曝光了，协议还算数吗？」
顾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要看你。」
「看我？」
「如果你想解约，」顾屿说，「随时可以。房子归你，我搬走。对外就说性格不合，好聚好散。」
沈鹿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如果我不想解约呢？」她问。
顾屿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很快，一闪而过，但沈鹿看见了。
「如果不想解约，」他说，「协议照旧。我的身份不影响我们的生活——白天我是顾氏的总裁，晚上回家，我还是给你做饭的顾屿。」
沈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图什么？」她问。
顾屿笑了。
「沈鹿，」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做任何事，都得图点什么？」
沈鹿没说话。
「我不图你什么，」顾屿说，「我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跟你在一起，不累。」
不累。
这两个字，戳中了沈鹿。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年，她太知道什么叫累了。
累着陪笑，累着周旋，累着应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但和顾屿在一起这两天——
好像确实不累。
她想起昨晚他给她盛汤的样子，想起今早他问她「需要我送吗」的样子，想起刚才他把车厘子推到她面前说「尝尝，很甜」的样子。
这个人，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对她好。
「行，」沈鹿最后说，「协议继续。」
顾屿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沈鹿站起来，「但是有条件。」
「你说。」
「第一，以后有什么事，不准瞒我。你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但你不能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顾屿点头：「好。」
「第二，在外面，咱俩就是陌生人。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不会借你的光，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屿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然后点头：「好。」
「第三——」沈鹿顿了顿，「第三条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补。」
顾屿笑了：「行。随时补。」
沈鹿嗯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顾屿。」
「嗯？」
「你今天说，我看过你的数据。」她没回头，「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试镜怎么样？」
背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屿的声音响起，很轻：
「导演对你的印象很好。他觉得你是个被埋没的演员。」
沈鹿心口猛地一跳。
她转过身，看着顾屿。
顾屿坐在沙发上，灯光落在他身上，表情看不真切。
「你……」她顿了顿，「你看了试镜？」
「嗯。」
「你不是后面才来的吗？」
「前面有一段，」顾屿说，「我站在门口看的。」
沈鹿愣住了。
她试镜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他站在门口……
「你演得很好，」顾屿说，「真的很好。」
沈鹿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
这个人。
这个男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睡吧，」顾屿站起来，「明天应该会有通知。」
他说完，端着车厘子的空袋子进了厨房。
沈鹿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然后她推门进去，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第二天早上，沈鹿是被电话吵醒的。
「沈鹿！！！！」周姐的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你过了！！！！！女三号！！！！！你他妈过了！！！！！！」
沈鹿猛地坐起来：「什么？」
「《凤临天下》！！！！女三号！！！！定了！！！！！」
沈鹿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冲出去。
客厅里，顾屿正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看到她披头散发冲出来，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鹿冲到他面前，喘着气：「我过了。」
顾屿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恭喜。」他说。
他把早餐放到餐桌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上面撒着葱花和紫菜。
「吃早饭吧，」他说，「一会儿经纪人该来接你了。」
沈鹿看着那碗馄饨，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突然开口：「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
「今天下午剧组有个会，投资方要出席。」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也会去。」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所以？」
「所以，」顾屿笑了笑，「下午见面的时候，咱们得装作不认识。」
沈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馄饨喝了一口汤。
「知道了，顾总。」
顾屿挑眉：「叫得挺顺口。」
「那是，」沈鹿又喝了一口汤，「我这人适应能力强。」
顾屿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他突然说，「你的第三条，我想到了一个建议。」
「什么？」
「协议期间，」他说，「如果你需要任何资源，可以直接跟我说。但有一个前提——」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你得靠自己拿得下来。」
沈鹿端着碗，愣住了。
「我不会给你开后门，」顾屿说，「但我可以给你机会。至于你能不能抓住——那是你的事。」
沈鹿看着他，突然笑了。
「顾屿，」她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是吗？」
「是。」她把空碗放下，「那我谢谢你给我机会。至于抓不抓得住——」
她站起来，看着他。
「你等着看。」
顾屿仰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光。
「好，」他说，「我等着。」
门铃响了。
周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鹿！起床没！快开门！」
沈鹿转身去开门。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顾屿还坐在餐桌旁，正在收拾她用过的碗筷。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沈鹿看了两秒，然后打开门。
周姐冲进来，拉着她就开始叽叽喳喳。
顾屿端着碗进了厨房，自始至终，没有擡头看她一眼。
周姐压根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沈鹿被周姐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水声哗哗响。
她收回视线，关上门。
电梯里，周姐还在兴奋地念叨。
沈鹿听着，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你得靠自己拿得下来。」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不是试探，不是施舍，是认真地在说一件他相信的事。
他相信她能做到。
沈鹿突然有点想笑。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不是「我捧你」，不是「我带你」，而是——
「我相信你」。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叫「Yu」的对话框。
【沈鹿】：谢谢你的馄饨。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阳光扑面而来。
沈鹿走出去，眯着眼睛看着天。
三月的阳光，真暖和。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Yu】：不客气。
【Yu】：对了，馄饨是买的速冻的，别感动。
【Yu】：但葱花是我亲手撒的。
沈鹿盯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姐扭头看她：「笑什么呢？」
「没什么。」沈鹿把手机收起来，「看到一个段子。」
「什么段子？」
「一个骗子，」沈鹿说，「骗得挺可爱的。」
周姐一脸莫名其妙。
沈鹿没解释，大步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背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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