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沈鹿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她在片场和傅寒舟演对手戏。晚上，她回家和顾屿吃饭、聊天、各自睡觉。
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切换得无比丝滑。
傅寒舟对她的「特殊照顾」，从进组第三天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一开始是小事——让助理多买一杯咖啡，顺手递给她的化妆间；拍完戏叫她一起看回放，讨论刚才的情绪处理；导演讲戏的时候，他会特意站到她旁边，低头跟她小声交流。
沈鹿起初没多想。傅寒舟在圈内口碑一直很好，敬业、专业、提携后辈——这些都是写在通稿里的人设。
但很快，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普通」了。
第四天，拍完一场对手戏，傅寒舟叫住她。
「晚上有空吗？」
沈鹿愣了一下：「有事吗？」
「想请你吃个饭，」傅寒舟笑得很自然，「聊聊后面的戏。咱俩对手戏多，提前沟通一下对角色的理解，后面拍起来更顺。」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沈鹿想了想，点头：「好啊，几点？」
「收工以后，我让助理订位置。」
沈鹿回到化妆间，小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鹿姐！傅寒舟约你吃饭？！」
「聊剧本。」
「聊剧本为什么要单独吃饭？」小艺压低声音，「剧组这么多人，他为什么不找别人聊？」
沈鹿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小艺撇撇嘴，没再说话。
但沈鹿心里，其实也闪过那么一丝异样。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屿的对话框。
【沈鹿】：晚上傅寒舟约吃饭，说聊剧本。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Yu】：嗯，几点回来？
沈鹿看着这个回复，愣了一下。
就这？
【沈鹿】：大概八九点吧。
【Yu】：好，晚上降温，多穿点。
沈鹿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本来以为顾屿会问点什么，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在意。
结果他就说了句「多穿点」。
她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子继续卸妆。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晚上七点，傅寒舟的助理开车接上沈鹿，去了一家很私密的日料店。
包厢里，傅寒舟已经在了。他换了身休闲装，比片场看起来年轻几岁，看到她进来，笑着站起来。
「来了？坐。」
沈鹿在他对面坐下。
菜很快上来，都是精致的日式料理。傅寒舟给她倒了杯清酒，自己端起杯子。
「敬你，」他说，「进组以来，你是我最大的惊喜。」
沈鹿端起杯子，礼貌地抿了一口。
「寒舟哥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傅寒舟放下杯子，看着她，「我说真的。我入行八年，合作过的女演员不少，像你这样的，不多。」
沈鹿没接话，夹了一块刺身。
傅寒舟继续：「我听说你是科班第一毕业？中戏？」
「嗯。」
「难怪。」他笑了笑，「演技这个东西，科班不科班是假的，天赋和灵气是真的。你有。」
沈鹿擡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怎么说呢，欣赏之外的某种东西。
「谢谢寒舟哥。」她说。
「别老叫我寒舟哥，」傅寒舟摆摆手，「叫名字就行。」
沈鹿没接话，低头吃东西。
接下来一个小时，傅寒舟确实聊了不少剧本的事——他对角色的理解，他觉得女三号和男一号之间应该有更多情感铺垫，他想和导演商量加一些戏。
沈鹿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气氛看起来很和谐，很专业。
但沈鹿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那种感觉，像是一张透明的网，正在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收拢。
吃完饭，傅寒舟送她上车。
「沈鹿，」他站在车窗外，弯下腰，看着里面的她，「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沈鹿点点头：「好，谢谢寒舟哥。」
车门关上，车驶离。
沈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只是正常社交，别想太多。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见过他跟剧组其他女演员单独吃饭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回到家，快九点了。
推开门，顾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她回来，他擡起头。
「吃完了？」
「嗯。」沈鹿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屿合上书，看着她。
「怎么了？」
沈鹿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有心事。」
沈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傅寒舟今天跟我聊了很多剧本的事。」
顾屿点头：「嗯。」
「他还说，想跟导演商量加一些我和他的对手戏。」
顾屿还是点头：「嗯。」
沈鹿看着他，突然有点烦躁。
「顾屿，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顾屿想了想，说：「你想听什么？」
沈鹿被问住了。
她不知道她想听什么。
她只知道，他这种平静的反应，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顾屿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突然笑了。
「沈鹿，」他说，「你是不是希望我吃醋？」
沈鹿脸一红：「我没有！」
「有。」顾屿笑得更明显了，「你脸上写着呢。」
沈鹿别过脸，不看他。
顾屿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
「沈鹿，」他说，「我那天说过了，我相信你。」
沈鹿看着他，没说话。
「但如果你希望我吃醋——」他顿了顿，「我可以配合一下。」
沈鹿愣了一下：「配合？」
「嗯，」顾屿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我是吃醋的丈夫。你被影帝约饭，我很不高兴。」
沈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屿，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顾屿板着脸，「我老婆被别的男人约出去吃饭，我怎么能不生气？」
沈鹿笑得停不下来。
顾屿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笑完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是不吃醋。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用『吃醋』来绑住你，那我和那些不相信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鹿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你是个演员，你要跟很多人合作。我不能因为你跟谁吃顿饭，就闹脾气。」他的声音很轻，「那不是对你好，那是给你添麻烦。」
沈鹿鼻子一酸。
「但如果你需要我吃醋，」他继续说，「我随时可以吃。吃到让整个娱乐圈都知道，沈鹿是我老婆，谁也别想动。」
沈鹿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顾屿，你真的很会说话。」
「是吗？」他低头看她，「那你喜不喜欢？」
沈鹿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灯光下，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喜欢。」她说。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灿烂的笑，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第二天，片场。
沈鹿刚到，就看到傅寒舟站在她的化妆间门口。
「早。」他笑着打招呼。
沈鹿愣了一下：「早……寒舟哥有事？」
「没什么，」他递过来一个纸袋，「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你昨天说喜欢那家的抹茶大福。」
沈鹿看着那个纸袋，愣住了。
她昨天确实说过，喜欢那家的抹茶大福。
但那是在吃饭的时候随口提的，就那么一句。
他记住了？
「谢谢寒舟哥，」她接过纸袋，「太破费了。」
「不破费，」傅寒舟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纸袋，心里有点复杂。
小艺凑过来，看到纸袋上的logo，倒吸一口凉气。
「鹿姐！这是那家网红店！排队要排两个小时！」
沈鹿没说话。
她拿着纸袋进了化妆间，放到桌上，没动。
化完妆，她看着那个纸袋，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屿。
【沈鹿】：傅寒舟送的。说是我昨天随口说喜欢。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化妆。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Yu】：哦。
沈鹿盯着这个「哦」，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
【沈鹿】：吃醋了？
【Yu】：没有。
【沈鹿】：真的？
【Yu】：……
【Yu】：一点点。
沈鹿笑出了声。
小艺在旁边看她：「鹿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鹿收起手机，「看到一个可爱的消息。」
上午的戏，是女三号和男一号的感情戏。
按照剧本，女三号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对男一号产生好感，看他的眼神要有那种「藏不住的喜欢」。
沈鹿站在镜头前，看着对面的傅寒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戏里的深情，还有戏外的……什么别的东西。
「开始！」
沈鹿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开始演。
她看着傅寒舟，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羞涩。
傅寒舟看着她，眼神很深。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小声对副导演说：「这俩人，化学反应真不错。」
副导演点点头：「是啊，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一场戏拍完，沈鹿松了口气。
傅寒舟走到她身边，低头说：「你今天演得特别好。」
沈鹿点点头：「谢谢。」
「晚上有空吗？」他问，「再聊聊后面的戏？」
沈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寒舟哥，今天可能不行。家里有事。」
傅寒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那改天。」
他转身走了。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他那句「晚上有空吗」，和昨天那句「聊聊剧本」，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顾屿昨晚说的话——
「我不能因为你跟谁吃顿饭，就闹脾气。那不是对你好，那是给你添麻烦。」
但如果这个人，不是「跟谁」，而是「一直在约」呢？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屿的对话框。
【沈鹿】：他又约我了。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Yu】：几点回来？我给你做夜宵。
沈鹿看着这条消息，鼻子突然一酸。
【沈鹿】：我没答应。
【Yu】：我知道。
【沈鹿】：你怎么知道？
【Yu】：因为你告诉我了。
沈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啊，因为她告诉他了。
因为她相信他。
也因为他相信她。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香味扑面而来。
顾屿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再等十分钟，面就好。」
沈鹿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顾屿正在煮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今天怎么想起煮面了？」
「你不是说想吃夜宵吗？」
沈鹿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想起来了。
下午她发消息说「他又约我了」，他回「我给你做夜宵」。
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他真的做了。
沈鹿看着他的侧脸，突然伸手，从后面抱住他。
顾屿整个人僵住。
「沈鹿？」
「别动，」她把脸埋在他背上，「让我抱一会儿。」
顾屿僵了几秒，然后放松下来，一只手继续搅面，另一只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顾屿没说话，只是把她圈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煮面声。
过了一会儿，沈鹿突然说：「顾屿。」
「嗯？」
「我今天拒绝他的时候，」她说，「心里想的是你。」
顾屿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嗯。」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我在想，如果我去吃饭了，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等很久。」
顾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关了火，转过身。
沈鹿被他带着转了个圈，变成面对面被他抱着。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沈鹿，」他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回来了，我要等多久才会死心。」
沈鹿愣住了。
顾屿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了笑。
「但现在不用想了，」他说，「因为你回来了。」
沈鹿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顾屿。」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
「是吗？」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你喜欢吗？」
沈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心跳得厉害。
「喜欢。」她说。
顾屿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锅里的面，已经凉了。
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