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舟的「特别关照」,从这一周开始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周三那场戏拍完,他当着全组人的面,走到导演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导演,我觉得沈鹿这个角色后面可以再加几场戏。她演得好,观众肯定爱看。」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也觉得,回头我跟编剧商量。」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鹿身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意味深长的。
沈鹿低着头看剧本,假装没听见。
周四,傅寒舟的助理送来了下午茶——全组人手一份,但沈鹿的那份,是单独包装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辛苦了。——傅寒舟」
便签是手写的。
小艺看到那张便签,眼睛都直了:「鹿姐!傅寒舟手写的!!他多久没亲手写过字了!!!」
沈鹿把便签收进包里,没说话。
周五,有一场采访。
剧组请了媒体来探班,主要采访男女主角。傅寒舟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对合作演员的印象。
他笑了笑,说:「沈鹿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灵的女演员了。」
记者眼睛一亮:「方便具体说说吗?」
「具体就是——」他想了想,「跟她对戏的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在演。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采访播出后,当晚就上了热搜。
#傅寒舟评价沈鹿#
#沈鹿是谁#
#傅寒舟新剧女三号#
沈鹿的微博粉丝一夜间涨了二十万。
周姐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家吃晚饭。
「沈鹿!!!你上热搜了!!!傅寒舟亲自给你擡咖!!!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沈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周姐的尖叫声过去,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沈鹿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给她盛汤的顾屿,说:「激动啊,挺激动的。」
周姐:「……你这话听着一点都不激动。」
「那我应该怎么激动?」
周姐被她噎住,最后说:「算了算了,反正你记住,这是天大的好事!傅寒舟的流量,蹭上就是赚到!」
挂了电话,沈鹿把手机放下,接过顾屿递过来的汤。
顾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随口问:「热搜?」
「嗯。」
「说什么了?」
沈鹿把采访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顾屿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
沈鹿看着他,突然问:「你不高兴?」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真的?」
「真的。」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他夸你演得好,说明你确实演得好。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沈鹿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有点……失落?
她低头喝汤,心想:沈鹿啊沈鹿,你是不是有病?人家不吃醋你还不高兴?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
洗到一半,顾屿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沈鹿。」
「嗯?」
「他夸你,我确实没不高兴。」他的声音很轻,「但他当着媒体的面这么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鹿的手顿了一下。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会被粘贴『傅寒舟欣赏的女演员』这个标签。」顾屿说,「以后不管你演什么,都会有人拿这个说事。演好了,是应该的;演砸了,就是『傅寒舟看走眼了』。」
沈鹿愣住了。
她只想到这是流量、是机会,没想过还有这一层。
「还有,」顾屿继续说,「他的粉丝。有一部分会爱屋及乌,也有一部分——会视你为眼中钉。」
沈鹿的心沉了沉。
顾屿看着她变了的脸色,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拿走,放到水池里。
「我不是在吓你,」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擡头看着他:「那怎么办?」
顾屿看着她,眼神软了软。
「凉拌。」他说。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被他气笑了。
「顾屿!」
「开玩笑的。」他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
沈鹿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是啊,有他在。
周六,片场。
傅寒舟的「关照」继续升级。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走过来,在沈鹿旁边坐下。
「昨天的采访看了吗?」
沈鹿点点头:「看了,谢谢寒舟哥。」
「谢什么,」他笑了笑,「实话实说而已。」
沈鹿没接话。
傅寒舟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沈鹿愣了一下:「没有啊。」
「有。」傅寒舟的语气很笃定,「从那天约你吃饭被你拒绝之后,你就在躲我。」
沈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寒舟哥,你想多了。」
「是吗?」傅寒舟看着她,眼神很深,「沈鹿,我对你的欣赏,你看不出来?」
沈鹿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寒舟哥,」她说,「我看出来了。」
傅寒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怎么想?」
沈鹿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有老公了。」
傅寒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我有老公了,」沈鹿重复了一遍,「结婚半年了。」
傅寒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真的?」
「真的。」
傅寒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了。
「沈鹿,」他说,「你是在拒绝我,所以编了个理由?」
「不是。」
「那你老公是谁?」
沈鹿没说话。
傅寒舟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不能说?」他问,「还是不敢说?」
沈鹿站起来:「寒舟哥,谢谢你欣赏我。但我已婚,这是事实。以后工作上该怎么合作还怎么合作,其他的——抱歉。」
她说完,转身走了。
傅寒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
晚上收工,沈鹿回到家。
推开门,顾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她进来,擡起头。
「回来了?」
沈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屿看着她:「怎么了?」
沈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傅寒舟说了。」
「说什么?」
「说我有老公了。」
顾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书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他怎么反应?」
沈鹿想了想:「他说……我是不是在编理由拒绝他。」
顾屿的眉头皱了皱。
「然后呢?」
「然后问我老公是谁,」沈鹿说,「我没说。」
顾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沈鹿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我没说?」
顾屿摇头:「不用问。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沈鹿愣了一下。
「你是怕给我添麻烦,」顾屿说,「也怕影响我的生活。」
沈鹿没说话。
顾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鹿,」他说,「我不怕麻烦。」
沈鹿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你想保护我,我很高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只是下次,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沈鹿鼻子一酸。
「顾屿。」
「嗯?」
「如果我告诉你老公是谁,」她擡起头看着他,「你会怎么做?」
顾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会让他知道,我老婆不是他能肖想的。」
沈鹿愣住了。
顾屿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了笑。
「怎么,以为我会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沈鹿没说话。
「沈鹿,」顾屿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老婆。任何人打你的主意,我都不会放过。这是原则问题。」
沈鹿心跳得厉害。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不想说,我尊重你。但如果他再继续——我会让他自己离开。」
沈鹿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周一,片场。
傅寒舟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关照」,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不舒服的「关注」。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藏着欣赏,而是带着审视和探究。
像是在打量一件他看中却没买到的东西。
沈鹿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傅寒舟又过来了。
「沈鹿,」他在她旁边坐下,「我想了一晚上。」
沈鹿看着他。
「你说你有老公,」他说,「但你老公从来没来探过班,也从来没在公共场合出现过。你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朋友圈没有他的痕迹。」
沈鹿的心沉了沉。
「所以,」傅寒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你那个『老公』,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沈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寒舟哥,」她说,「你查我?」
傅寒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查,是观察。」
沈鹿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那我告诉你,」她说,「我老公存在。他不来探班,是因为尊重我的工作。他不在公共场合出现,是因为他低调。我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是因为他本人比照片好看,拍了也没用。」
傅寒舟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沈鹿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他不是圈内人,」沈鹿说,「他只是个普通人。」
傅寒舟愣住了。
沈鹿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说:
「寒舟哥,你是影帝,我很尊重你。但有些事,不是你拿影帝就能得到的。」
说完,她大步离开。
傅寒舟坐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色难看得吓人。
晚上,沈鹿把这件事告诉了顾屿。
顾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沈鹿没看到那条消息发给谁。
她只看到,发完之后,顾屿擡起头看着她,说:
「明天,会有人跟他聊聊。」
沈鹿愣了一下:「谁?」
「他经纪公司的老板。」顾屿的语气很平淡,「正好欠我一个人情。」
沈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你要做什么?」
顾屿想了想,说:「不做什么。就是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影帝的身份就能碰的。」
沈鹿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是不会吃醋。
他是吃醋的时候,不动声色。
他不是不会生气。
他是生气的时候,不露痕迹。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
你是我的。
谁也不能动。
第二天,片场。
傅寒舟的助理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
他把电话递给傅寒舟,小声说:「老板找你。」
傅寒舟接过电话,走到一边。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沈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忌惮。
沈鹿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傅寒舟没说话,转身走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单独找过沈鹿。
片场遇到,客气地点头,公事公办。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鹿知道,发生过。
而且,她那个「普通人」老公,大概真的不是普通人。
晚上回到家,沈鹿问顾屿:「你跟他说什么了?」
顾屿正在做饭,头也没回:「没说什么。就是让他老板转告他——有些戏,演得太过了,容易砸自己的饭碗。」
沈鹿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顾屿。」
「嗯?」
「你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顾屿想了想,说:「很多。」
沈鹿:「……」
「但你可以一件一件知道,」他转过头,看着她,「反正有一辈子时间。」
沈鹿愣住了。
一辈子。
他说一辈子。
她突然笑了。
「顾屿,」她说,「你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是吗?」他也笑了,「那你喜欢吗?」
沈鹿看着他,认真地说:「喜欢。」
顾屿的笑容更深了。
他放下锅铲,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鹿。」
「嗯?」
「一辈子很长,」他说,「我们慢慢来。」
沈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红烧肉的香味飘着。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响。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