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的拍摄进入第三周。
沈鹿渐渐适应了这种双面生活——白天在片场被导演夸、被傅寒舟「关照」、被林念暗戳戳地针对;晚上回到家,顾屿会做好饭等她,问她今天累不累,给她盛汤夹菜。
日子过得像一锅温水,慢慢煮着,不知不觉就暖了。
这天收工早,沈鹿下午四点就到家了。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顾屿不在。
她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屋里晃悠。
结婚快一个月了,这套房子她还没好好看过。
客厅、餐厅、厨房、阳台……她一间间晃过去,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
沈鹿犹豫了一下。顾屿说过,书房是他的地盘,里面有工作数据,让她随便进。但她平时没事不会进去。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是落地窗,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堆她看不懂的设备。
沈鹿走进去,在书柜前站定。
书柜里大多是技术类的书,还有一些经济学、管理学的著作,她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正要转身出去,余光突然瞥到书柜最下面一层——
有一个抽屉,带着小锁。
沈鹿愣了一下。
这套房子她住了一个月,从来没注意过这个抽屉。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很小,很精致,像是用来锁重要东西的。
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锁起来?
她站起来,告诉自己:别瞎想,谁还没点隐私。
转身要走,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小小的,银色的,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沈鹿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那个带锁的抽屉。
钥匙的齿痕,和锁孔对得上。
她拿着钥匙,站在那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放下。这不是你该看的。
——可是钥匙就在这儿,也许是他不小心掉的,你帮他打开看看,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别找借口。想看就是想看。
——我就是好奇一下,看一眼就关上。
——沈鹿,你不是这种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放回原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了。
那把钥匙,就躺在地上。如果她不管,万一他找不到怎么办?
这个理由说服了她自己。
她走回去,捡起钥匙,打开抽屉——
里面很空。
只有一张照片。
沈鹿拿起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少年时代的顾屿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著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眉眼间的青涩还没褪尽。他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外的某个人,嘴角弯着,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比他还小几岁的样子,穿著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她没有看镜头,而是低着头,专注地调着琴弦,侧脸的线条柔和优美。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日期——十二年前的夏天。
沈鹿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动。
她想起顾屿那天弹钢琴的时候,她说「你弹给谁听过」,他沉默了一下,说「以前……有个人很喜欢这首曲子」。
她想起那个晚上,她在阳台上隐约听到的名字:念卿。
念卿。
她低头再看照片上的女孩。
苏念卿。
这个名字,她知道。
上周热搜上挂着:#天才小提琴家苏念卿回国#
配图上的女人优雅知性,下面写着:旅居五年,荣耀归来。
就是这个人。
沈鹿把照片放回抽屉,锁好,把钥匙放回原地。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真的冷,是那种从心里漫上来的凉。
她告诉自己:谁还没个过去?他二十九年的人生,喜欢过别人很正常。
可是那张照片,那个眼神,那把锁……
他把这张照片锁了十二年。
十二年了,还锁着。
沈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响了,是周姐发来的消息,说明天的拍摄安排。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看着窗外,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顾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沈鹿回过神,点点头:「嗯,收工早。」
顾屿换了鞋,走过来,低头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沈鹿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屿伸手,手背粘贴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和那天晚上她发烧时一样。
「不烫,」他说,「先歇着,我去做饭。」
他拎着菜进了厨房。
沈鹿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切菜声,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吃饭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顾屿给她夹菜,她低头吃;他问她今天拍戏的事,她简单答两句;他说傅寒舟今天怎么没找你麻烦,她说可能忙吧。
顾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沈鹿。」
她擡头:「嗯?」
「你有心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总不能说「我偷看了你抽屉里的照片」。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剧本。」
顾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有事随时说。」
「嗯。」
吃完饭,沈鹿去洗碗。
顾屿在客厅里接了个电话,她听到他的声音,隔着水声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嗯」「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洗好碗,她擦干手出来,顾屿正站在阳台上。
门关着,她在客厅里,看到他的背影。
他拿着手机,没有在说话,只是站着,看着窗外。
背影看起来,有点奇怪。
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沈鹿没多想,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张照片,一会儿是阳台上的背影。
她拿起手机,点开热搜,搜了「苏念卿」。
页面跳出来,全是新闻。
苏念卿,28岁,旅法小提琴家,五年前出国深造,今年回国,将在国家大剧院举办个人演奏会。
配图上的女人优雅知性,笑容得体,每一张照片都像是在发光。
沈鹿翻着翻着,突然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苏念卿和别人的合照。她站在一群人中间,旁边是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形修长。
那个男人,侧脸对着镜头。
是顾屿。
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苏念卿回国当晚,顾氏集团太子爷顾屿低调现身接风宴,疑似旧识。
沈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接风宴。
就是那天,他说「见个朋友」的那天。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沈鹿,你在想什么?协议婚姻而已,他见谁是他的自由。他有过去是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张照片,那个锁了十二年的抽屉,那个阳台上的背影……
它们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疼,但存在。
第二天早上,沈鹿起床的时候,顾屿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煎蛋,小菜。
和平时一样。
她坐下来吃饭,他坐在对面看手机。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但沈鹿看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关上门。
隔着玻璃,沈鹿看到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她听不到内容,只看到他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像是在听一件重要的事。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来。
「公司有点事,」他说,「今天可能晚点回来。」
沈鹿点点头:「好。」
顾屿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
沈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小米粥。
她想起昨晚的电话,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阳台上的背影。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
可是那个名字,还是从心底浮了上来。
念卿。
晚上十点,顾屿还没回来。
沈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一集播完了,她不知道演的什么。
手机响了。
是顾屿的消息:【晚点回,你先睡。】
沈鹿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的。】
她关掉电视,回卧室。
躺下,闭眼,睡不着。
十一点,她听到门锁响。
然后是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她。
脚步声经过她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书房。
沈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拉开抽屉,又像是翻动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脚步声再次响起,经过她的门口,回了主卧。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沈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那个抽屉。
他今晚,是去看那张照片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天起,她不能再想了。
协议婚姻,别当真。
当真了,会疼的。
第二天早上,沈鹿起床的时候,顾屿已经在厨房了。
「早。」他端着粥出来,看到她,笑了笑。
沈鹿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像是没睡好。
「早。」她说。
坐下来吃饭,和平常一样。
吃到一半,沈鹿突然开口:「顾屿。」
「嗯?」
「那个抽屉,」她说,「我看到了。」
顾屿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你不在,钥匙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不小心打开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看到照片了。」
顾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不用道歉,」沈鹿摇摇头,「那是你的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了。」
顾屿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沈鹿,」他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沈鹿笑了笑,「谁还没点过去。没事的。」
她低头继续喝粥。
顾屿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好。」
吃完饭,沈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顾屿。」
「嗯?」
「那个女孩,」她说,「就是念卿吧?」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沈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门关上。
顾屿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想起她刚才的笑容。
很淡,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让他心里有点闷。
片场。
沈鹿化好妆,坐在休息区看剧本。
小艺凑过来:「鹿姐,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小艺斟酌着用词,「有点不太一样。」
沈鹿擡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艺挠挠头,「就是……好像心情不太好?」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多了,」她说,「我好得很。」
好得很。
真的。
不就是一张照片吗?
不就是他锁了十二年的抽屉吗?
不就是那个叫念卿的女孩吗?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他的协议妻子。
三年后,各走各的。
沈鹿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但她突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