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月英秀眉微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令手下身子一紧。
「既然抓到,杀了便是,拿着人头去跟谢家换银子。」
「大当家的,二当家打听到谢家族里出了些问题,似乎与这大少奶奶有关,便想着留个活口,套出些东西来跟谢家二公子提提价。」
吕月英略微思考,点头道:
「老二做事我放心,这几天我身体不便,这事就交给老二负责,你退下吧。」
手下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表情犹豫。
「还有其他事?」吕月英见此问道。
「那大少奶奶是平安镖局张青山护送的,二当家也顺手绑了上来,所以想问问您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三个字,吕月英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年轻面孔。
「我记起来了,是送药的那小子,怎么?他也掺和其中了?」
吕月英沉吟片刻:
「……也罢,他不愿入我们清风寨,便留条性命赶下山去,也算还了之前的情分。」
「是!」
手下得了令,当即便要出门,却不想刚迈出门槛便撞上一人,碰得他额头发青。
「啪!」
「不长眼啊!没看见我这么大个活人啊!」
手下急忙跪地,磕头求饶道:
「三当家的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去领三鞭子。」
手下面色煞白,那三鞭子可不是他能受得了的,一鞭下去就能让人三天下不了床。
三鞭子,非得要了他的命。
「三当家的饶命!小的知错了!」
吕月英被外面的动静打扰,目光落在门口,见到一书生打扮的男人正训斥着手下,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三,下面人做错事,不要动不动就上刑罚。」
「你尹茂泰这名字,在底下人里可没什么好名声啊。」
吕月英低头看向跪地的手下。
「你快去通知老二,那鞭子就免了。」
手下连磕三个响头,急忙逃离聚义厅。
「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就不能太拿他们当人看!」
尹茂泰话语一变,转而提起另外一事。
「大姐,我听说老二又抓到条肥羊,那山谷口果真是个好地方,我却没那福分……」
尹茂泰说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扇子,遮住了大半个脸。
「你若是想要那地方便去跟老二斗一场,寨子里的规矩你懂,胜者通吃。」吕月英语气平淡道。
尹茂泰冷哼一声。
「我可不是他那种莽夫!」
「哈哈哈!是不是尹茂泰又在偷偷骂我?」
聚义厅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令刚刚还在说话的尹茂泰瞬间噤声。
疤脸大汉提着虎头刀,神采奕奕地走进厅内。
「大姐,幸不辱命,这次寨子能过个肥年了。」
吕月英也露出笑容,可她仔细一看,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发现老二身上不知为何多了几处伤口。
更令她惊讶的是,那削铁如泥,坚韧无比的虎头刀,刀刃上竟然有几处微不可察的崩口。
要知道这虎头刀可是老二孟虎花重金打造,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纵使是精钢长刀与虎头刀对砍,也只能被一刀两断,虎头刀却丝毫无伤。
如此反常的迹象,瞬间引起了吕月英的好奇心。
「老二,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还有虎头刀上为何多了几处崩口?」
孟虎听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刻意转移话题道:
「大姐,你先听我说,我有件天大的好事要与你谈……」
孟虎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起那件好事,眼神越说越亮。
一旁聆听的两人表情各异,吕月英表情古怪,尹茂泰则是一脸阴沉。
良久之后,孟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见吕月英两人沉默不语,当即问道:
「怎么?这法子我觉得挺不错的。」
吕月英语气古怪地开口道:
「利用谢家大少奶奶的身份,联合大少奶奶娘家势力,然后再让谢家长孙登上家主之位……最后我们再分一杯羹。」
「老二,你确定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你怕不是被什么鬼怪给附体了吧?」
一旁尹茂泰也讥笑道:
「你这直来直去的脑子要是能想到这法子?怕不是猪都要飞上天!」
孟虎听后也不恼,拍了拍胸脯道:
「这法子当然是我想出来的,只不过其中有人帮我改进了一下,怎么?你们不信?」
「哦?那人是谁?我们寨子里还有这种谋士?看来以后除了老三,寨子里也能多个人出主意了。」
「哼,不过是耍了小聪明罢了。」尹茂泰冷哼道。
孟虎蹭了蹭鼻子,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半天才开口:
「那人大当家你也认识,就是张青山。」
吕月英瞳孔一缩,忍不住呢喃道:
「又是这小子?」
吕月英突然想起孟虎身上的伤口,再加上他故意遮掩的样子,心中明悟到什么。
不过她也没去拆穿孟虎,毕竟他是清风寨二当家,如此狼狈模样被人传出去,有损清风寨名声。
可她心里对张青山越来越好奇,以前只是远远瞥见一眼,知晓大概样貌,如今看来真要亲自见一面了。
吕月英当即站起身子,正色道:
「召集四梁八柱,各小头目,来聚义厅议事!」
……
一个时辰以后。
聚义厅。
两侧半人高的油灯火光摇曳,散发出阵阵焦糊味。
油灯旁各自立着一名山贼,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望着前方,只恨那丰腴妇人身旁的男人为何不是自己。
张青山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长时间的捆绑令他身体有些发麻。
揉着揉着,脑海中回忆起秦静怡说的话。
被绑来一路上,秦静怡将他们母子二人为何被追杀,谢家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跟他讲了个清楚。
又是个俗套的家族内斗,谢家二公子不服老爷子安排,在老爷子死后趁大公子不备,联合外人将大公子一脉人赶尽杀绝。
张青山不禁叹了口气,知道这一趟押镖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么麻烦!
一只手揉搓累了,刚要换另外一只,指间却不知触摸到什么,只觉得如暖玉般的触感。
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那感觉便瞬间消失。
张青山转头看去,便见秦静怡脸颊涨红,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缩在怀里。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承蒙公子舍身相救,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奴家来做便可。」
张青山还欲推脱,却发觉秦静怡已然将手放在他的后背轻捶起来。
那股触感让他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可紧接而来的舒适感,却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公子与那贼人相斗,竟然毫发无伤,只是衣衫破损许多,奴家实在佩服。」
「可惜奴家带来的针线都在马车上,不然便能为公子修补一下。」
「如今入了贼窝,我母子二人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也无力报答公子的恩情……呜呜呜。」
秦静怡越想越是心慌,终究忍不住哭出了声。
「大少奶奶放心,若是他们有意杀我们,又如何会带我们来这里。」
「更何况山贼绑人是为钱财,我提出的法子虽然冒险,却也能搏得更多的回报。」
「这饵足够诱人,无论有没有毒,他们都忍不住。」
「公子……」秦静怡痴痴地看向张青山。
张青山那成竹在胸的模样,令她不自觉被感染到,眼神中逐渐多了些光彩。
「啪啪啪——好!说得好!」聚义厅外响起一阵鼓掌声。
吕月英面带微笑,率先跨过门槛,身后众人依次迈入。
「只不过你算错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