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池醒过来的时候,身体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半。
他很少睡这么晚。
精神也在足够的睡眠后,显得异常充足,不需要用咖啡来提神的程度。
腰上的胳膊很紧。
从背后粘贴来,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五指扣着他的手指。
砚池恍惚间想起,好像某天在洛长明给他精心编织的『笼』里,对方把玩他的手,调戏道:「这么长的手,只用来做手术不可惜了。」
微弱的呼吸打在他后颈上,温热的,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空气里弥漫着两个人的信息素,后颈上的腺体被注入另一股信息素,砚池动了动身体,液体顺着腿根流下。
砚池僵了一瞬。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上来——被按在门板上,信息素压下来的窒息感,他好像说了什么,好像拉了谁的手。
细节是模糊的,但身体记得。
他不想再想了。
砚池闭了闭眼,试着往前挪。腰上的胳膊收紧了。
「醒了?」身后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闷在他后颈上。
砚池没回答。
洛长明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蹭了蹭,然后偏过头,嘴唇粘贴来——不是亲,是咬。轻轻咬住下唇,含了一下,才松开。
「早安。」
砚池一把推开他,翻身坐起来,回头瞪着洛长明。头发乱糟糟的,耳朵尖红透了,但脸上的表情是冷的。
「去沙发上睡。」
洛长明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看着砚池,嘴角翘着,眼底有一种餍足的、懒散的笑意。
「沙发太短了,」他眨了眨眼,一米九的身子睡着这张床都显得委屈,「我脚悬在外面,睡不好。」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洛长明坐起来,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了,带着点茶里茶气的委屈,「而且……我腺体好难受。医生说了Enigma恢复期需要伴侣的信息素。」
砚池看着他。洛长明后颈的纱布边缘有一点渗液,颜色很浅,但确实有。他的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那层青灰色又深了一点。
「我们不是伴侣。」砚池说。
洛长明的表情顿了一下。
砚池余光看着,以前他否认两个人的关系时 洛长明都会拉下脸,按着他在床上强制索取,用信息素压制,直到砚池扛不住Enigma高纬度的信息压制,嘴里吐出对方想听的话才停下来。
而现在——
洛长明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瞳孔边缘那圈金色的腺体反射,很快又擡起来,笑了一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去做早饭。」洛长明语气轻松,掀开被子下床。
砚池:?
莫名有些意外。
蓝色拖鞋小了两个尺码,脚跟悬在外面一截,洛长明也不嫌弃,走之前还抓着砚池的领子亲了一口。
砚池冷着脸,暗骂:「不要脸 」
随后下床扶着墙到浴室洗澡。
——
砚池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有声音——水龙头开着,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洛长明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黑色紧身的T恤被肌肉迸裂,后颈的纱布血清颜色比昨天浅一些,脚上那双小了两个尺码的蓝色拖鞋。
灶台上放着两个蒸笼,正在冒热气。
「做什么?」砚池问。
洛长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奶黄包。」
砚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洛长明记得他爱吃什么。
楼下不远处确实有一家包子店,那里的奶黄包每天限量贩卖。
在医院旁边那条巷子里,从这里要走五分钟。砚池以前值夜班的时候偶尔凌晨会去买,后来懒得跑了,就再也没吃过。
砚池没想到洛长明昨天刚搬来,今天就知道附近有什么店面
「你——」砚池想问,想了想还是算了,洛长明那样的人想知道点什么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更何况洛长明现在的样子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你冰箱里有速冻的,」洛长明转回去,打开蒸笼看了一眼,白雾涌出来,奶香味飘了一厨房,「但那个不好吃。我早上出去买的,你在房间太久了,我就想着热一下。」
砚池站在门口,看着他,想不通——
洛长明还没当上理事长的时候,总是喜欢全局掌控的筹谋,上到上一任理事长,下到每一个他知道的人,都可以利用。
他总是要图谋一些好处才愿意动手的。
那现在呢?
洛长明在图谋什么?
是因为Enigma的腺体受损,必须由给出标记的人重新刺激腺体活力吗?
砚池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怪不得洛长明性情大变。
洛长明的头发有点湿,是外面带回来的潮气。
北市早上雾气很重,走一圈回来头发会潮。T恤的领口也有一点潮。
「我没说过我爱吃这个。」砚池说着,还是坐在椅子上。
洛长明把蒸笼盖好,转过身,靠在台面上。他歪了一下头,看着砚池,笑了一下。
「你以前在南城的时候,」他说,声音不大,「每周三早上都会去买。那家店在医院后门那条街上,要排十五分钟的队。你每次都买两个,一个路上吃,一个留着中午吃。」
他顿了顿。
「你跟我提过一次。说北市有一家更好吃的,在你们医院旁边。后来你调回来了,我想你应该会去吃。但昨天我看你冰箱里是速冻的——」
他笑了一下。
「懒得跑了吧,但我看你很爱吃。」
砚池轻轻擡眼,看着洛长明,有些不理解洛长明的意图。
两年了。洛长明记得他每周三早上吃什么,记得那家店在哪条街上,记得要排多久的队。记得他说过北市有一家更好吃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滚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爱——
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谁会去相信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呢?
「你男朋友呢?」洛长明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他转过身,把蒸笼里的奶黄包夹出来,放在盘子里,一个一个,动作很慢。
「他不给你买早餐吗?」
砚池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T恤被肌肉绷得很紧,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后颈的纱布换了新的,上面的雪松味清淡了些,修长手上有水渍,指节有一点红——刚才被蒸笼烫的。
「他很忙。」砚池说。
洛长明「嗯」了一声,把盘子端起来,转过身,看着砚池。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忙到连早餐都没时间给你买?」
砚池没回答。
一个随口编出来的人物,他连人设都没决定好。
吃完饭,洛长明坐在砚池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砚池看书。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砚池往旁边坐了坐,洛长明随即凑了上去,懒洋洋地问他:「你男朋友呢?」
「出差。」
「他不住这吗?」
「偶尔。」
洛长明早上翻了一下衣柜,里面确实有几件不是砚池风格的衣服,大小也不合适。
Enigma阴恻恻笑着:「那他回来我是不是要搬出去。」
砚池被烦得没心思看书,合上书本,淡淡「嗯」了一声。
「那我腺体怎么办?」洛长明试图引起砚池作为医生的责任心。
砚池垂眸,像是印证自己的想法,「那就烂掉吧。」
洛长明:?
在他印象里,砚池不会说这么没有医德的话。
谁教坏的?
砚池转过头,「联盟没有任何Enigma的治疗记录文件,我给你的方案也只是普通alpha的治疗手段。」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能确保Enigma的腺体能通过这个方式恢复。
更甚者说,洛长明的腺体会不会坏死都不得而知。
昨晚房间里,Enigma的信息素也只能说是微薄,恰好唤起砚池印记里的信息素,才让这个c级alpha陷入假性发//情。
洛长明毫不在意那个腺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不常回来的男朋友。
那跟死了有什么差。
——
「师兄,怎么了?」
林辰有些苦恼,院长一天好几次登门让他千万小心这个出院的患者,可是他又联系不上对方,迟迟不能跟进康复进度。
「师弟啊!」林辰痛彻心扉,「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摊上这样的患者啊!」
砚池沉默地看着客厅里修桌角的洛长明:「……」
「那个患者迟迟不愿意联系我,就连他那个秘书鸟都不鸟我!」林辰心累,「院长又在给我施压,说我关系着南城和北市的友好关系。」
砚池深呼吸,想清其中关系:「师哥,你转接回来给我,我能联系他。」
林辰千恩万谢:「好师弟,一辈子!」
挂了电话,砚池想起博士毕业那天,他的导师对他说自己人生的遗憾,就是没有机会研究Enigma。
Enigma作为天生的领导者,往往对外界有致命的臣服和吸引力。
不少研究所想要从Enigma入手,但都止步了。
Enigma不只是身份上的卓越,更是对一切事务的掌控,几乎是没有机会下手。
砚池站起身,回到卧室,从角落里拿出尘封已久的快递开拆。
是北市军用吐真剂,适用于s级alpha包含以下任何人群。
在原先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原本需要高匹配度的信息素适当融合,现如今只需要进行口服就行。
砚池摇晃手里那一个黄色试剂。
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个试剂并没有针对Enigma进入临床实验,根本不知道对Enigma是否有效。
另一方面,洛长明可能会不配合。
砚池垂眸,指尖轻点试剂。
洛长明不爱使用暴力手段,但回过神后可能会使用「强制」手段。
砚池思考后,还是将药剂混在一杯牛奶里。
不过几天不能下床,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更何况洛长明现在需要他,不至于跟他翻脸。
药剂混入牛奶,无色无味。
砚池眼见差不多,转身就准备出去递给洛长明。
脚下一顿。
卧室门口,洛长明直直盯着他,还有那个水杯……
砚池冒下冷汗,瞧见洛长明阴鸷的脸,猜到他应该看到自己下药的全部过程。
——完蛋了。
洛长明走进屋,甩上门。
他秉着深呼吸,沉沉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洛长明不喜欢身边人的不忠诚,尤其是会下药的人。
腺体直突跳着,洛长明想释放信息素压制,将人强行绑回南城,可做不到。
他的腺体受损,甚至放不出足够的信息素。
砚池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解释并没有什么作用,洛长明不爱听人解释,总是觉得这是在诡辩。
而且他确实下药了。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洛长明伸手拿起说明书,刚想发火的脾气看到说明书上明晃晃的药剂名称后完全消散。
HKG——LO1019试剂。
「……」洛长明以为砚池是要迷晕他,然后逃走。
没想到只是个吐真剂。
「你想让我喝这个?」
砚池指尖微抖,正在设想自己逃出门然后将洛长明关在卧室里的几率。
随即看见洛长明一饮而尽,端端正正地放下杯子,唇角微勾:「砚医生,你要把我当小白鼠吗?」
砚池有些心虚,这种临床实验都是双方签约后同意的,他却是偷偷做的。
「我都可以的。」药效逐渐上来,洛长明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通常服下试剂的人会失去意识,之后才能恢复被审问的这一段记忆。
可Enigma似乎不一样,洛长明主动说:「我还有意识,不知道算不算不成效,你可以问我一些问题。」
砚池察觉到他说话的抖,想到这一个试剂的副作用。
——[缺失信息素引导下,可能导致使用人身体不适。]
房间内淡淡的雪松安抚信息素泄出,砚池询问:「我逃走两年,你的想法是什么?」
是怨恨还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一个明明随时被控制的人,偏偏能从洛长明缜密的手段下逃脱。
Enigma会感到愤怒吗?
洛长明低下头,吻在砚池的耳垂上,吐出第一句话:「我好想你。」
震耳欲聋。
砚池有些失措,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作为试剂的发明者,他也清楚这是洛长明的真话,平日里洛长明是讲不出这种话的。
「那医院里为什么要跟我讲那句话。」
——「如果你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nigma的呼吸有些混乱,他想咬住唇不解释,可偏偏在雪松味的信息素里沦陷。
「我不想你救我,因为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我要是活着你肯定很痛苦。」Enigma的声音断断续续,被药剂推着说出口:「我要是活着,我肯定要挤入你的新生活,可你不愿意。」
砚池想了想,这确实是洛长明的做派,而且他做到了。
死缠烂打地住进这个房子,不间断打探『男朋友』的事。
砚池实在想不到洛长明还能做出什么,「那你决定做小三后,你什么想法?」
Enigma的情绪起伏,压制不住药效,嘴速又快又直白:「我要把你*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