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初正在努力适应新身份。
韩松辞叮嘱过,为了不被芽芽看出破绽,要从细节开始伪装,比如称呼,比如隐瞒家里的其他人。
陶锦里嘴角微微抽动,「韩先生没有特意吩咐。」
「太太,我稍后会把您的行李箱送上来,您休息一下吧。」
沈序初微微点头,致谢,「谢谢。」
陶锦里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弯腰示意,转身走下楼。
三楼,只住着沈序初和韩松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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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初推门,走进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占据了半层楼,做成一个具有独立卫生间、衣帽间、会客厅、卧室的套间,空间阔绰、配置豪奢,沈序初手指轻抚过光滑面的梳妆台,环顾着房间的装饰,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这栋别墅风格偏典雅,却有现代化建筑的二百七十度飘窗。
在楼下时,沈序初就已经察觉到这处突兀,上楼时问过陶锦里,陶锦里解释,「我来家里前就已经是这样,大概设计时就是这种风格吧。」
韩松辞不像是会喜欢混搭风的人。
更不像是,会坐在飘窗上欣赏风景的人。
可能他那离家出走的妻子喜欢吧。
沈序初走到飘窗处,手抓住厚重的窗帘布,费力一扯。
窗帘遮住半面窗户,室内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沈序初站在半遮盖的窗帘间,背身逆光站立,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墙壁看。
那是面再普通不过的墙壁,平整、洁净,无任何悬挂物品。
沈序初扯起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似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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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辞的房间,格局和沈序初这间几乎一样。
只不过,那面分开他和沈序初房间的墙壁,在他的视角看过去,却是透明的。
整面透明的玻璃墙。
可以把沈序初那间房间及沈序初的细微动作,一览无余。
以前,韩松辞坚信自己是个正常人,不会有窥视别人的嗜好。
可现在,韩松辞不敢保证。
毕竟在等待苏岁初回来这三年里,变态已经是他最轻的病情。
韩松辞像极了病入膏肓却求生本能强烈的疯子,他疯狂地想要抓住那唯一的生存机会,至于做为独立个体韩松辞的尊严,还是天盛董事长韩松辞的体面,统统被他抛在脚下。
只有苏岁初回来,他才能活。
韩松辞想活下去,想得快要跪地痛哭流涕地哀求。
韩松辞负手站立,定定地看着在房间里踱步巡视的沈序初。
沈序初礼貌克制,只是好奇地打开衣柜看了看,手指在梳妆台上蹭了蹭,最终她走向飘窗。
苏岁初以前就喜欢飘窗,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吃住在上面,韩松辞问过她为什么,苏岁初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没有窗户的房子,后来就格外喜欢这种亮堂的飘窗、大落地窗。
韩松辞的手指用力地抠着手背,他在紧张。
他像条搁浅沙滩的鱼,希望得到一捧淡水的救赎。
最终,水没来,等来的是断头刀。
沈序初走过去拉上窗帘遮住了飘窗。
她不喜欢飘窗。
沈序初不是苏岁初。
韩松辞屏住呼吸,他好像真的化成了那条可怜的沙滩鱼。
但他不再费力地扇动腮腺。
似有感应,韩松辞觉得站在窗帘处的沈序初正在看着他,目光尖锐,像极了三年前说恨他时的模样。
大量空气漫入口鼻,韩松辞狼狈地弯腰喘息。
他熬过了又一次想死的绝望,那么求生的本能就会反扑得愈加强烈。
一丝不苟的发型垂落下来一缕黑发,韩松辞擡手,干净利索地将头发捋至脑后。
韩松辞擡眸,锐利的眼睛穿透玻璃墙,落在沈序初身上。
她可能是真的不认得自己。
她可能失忆了?
上一秒的盖棺定论,在下一秒被推翻。
万一苏岁初只是失忆了呢。
毕竟她现在连名字都改了,那么现在的行为和过去的行为完全相悖,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这么想着,韩松辞心情舒畅不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没有人比韩松辞更擅长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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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是沈序初最担心的那种内心敏感脆弱娃。
她长相乖巧可爱,抿着小嘴巴不说话时像极了韩松辞,父女两个几乎共用一张脸。
可财权加持、特殊阅历浸染让韩松辞看起来就不好惹,芽芽只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姑娘,不说话时像呆板的小木头。
邢品芳手掌贴在芽芽的脊背上,微微向前推,「芽芽和妈妈坐在一起吧。」
芽芽缩着肩膀小身子往后撤,这是自我保护的小动作。
「我不要和妈妈坐在一起。」
邢品芳蹲下身,温柔地轻声问芽芽,「那芽芽要和谁坐在一起呢?」
芽芽微微垂头,「我想和邢妈妈坐在一起。」
童言童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邢品芳站起身,直视着沈序初微微得意,「太太不要生气,您不在家太久,芽芽不太认识您,请给她一些时间慢慢适应。」
沈序初觉得这位邢小姐绝对的资深绿茶,一句看似维护芽芽的体面话,却把沈序初推到了芽芽的对立面,并拉开了芽芽和沈序初的关系。
沈序初无所谓地摆手,「没关系,慢慢来。」
韩松辞坐在沈序初左手边,桌子的首位空置,陶锦里帮忙布菜时,韩松辞轻声提醒,将沈序初可能喜欢的菜品摆在她面前。
韩松辞看起来心情不错,沈序初却食不知味。
「芽芽,不可以挑食哦。」
「芽芽,勺子不可以发出声音哦。」
「芽芽,我们是小淑女要注意坐姿。」
「嗯,这样就很好。」
芽芽皱着小眉头,把绿油油的西兰花放进嘴巴里,她拿勺子的动作轻盈克制,带着点小心翼翼,偶尔勺子不小心碰触餐盘发出声响,她会立刻转头看向邢品芳。
这是细微到不仔细观察就看不出来的小动作。
可沈序初坐在芽芽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匆匆扫了几口食物,就说吃饱了。
「不喜欢这些饭菜?」韩松辞对陶锦里说道,「记一下太太的口味,让厨房重新做菜。」
沈序初连忙摆手,「不用,我早上吃得太晚,所以中午不太饿。」
这个「家」,让沈序初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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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辞电话不断,吃过午饭就出门。
芽芽下午有一节幼儿芭蕾,一节钢琴启蒙。
三点左右,芽芽被邢品芳带出家门。
沈序初原本打算同去的,但邢品芳说私教课那边要求严格,每次只要求一位家长陪同。
「太太,您是芽芽的妈妈,以后总有机会的。」
邢品芳留下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带着芽芽走了。
芽芽这小姑娘也挺有意思,像团无论怎么揉搓都不会变质的小面团。
在沈序初询问想不想要妈妈陪同时,芽芽的眼神亮了一下。
可能在芽芽心里,虽然仍旧对沈序初这个妈妈感到陌生,但她已经在好奇着接近,可能还有点初见印象不错的喜欢。
可这「喜欢」太过轻淡,是邢品芳一句「不可以」,就会被打散的。
「妈妈拜拜。」
「芽芽拜拜。」
日薪一万的好工作,又不用带娃,这么好的工作哪里找。
沈序初用一个小时转遍了别墅的前庭后院和楼上楼下,明白了楼层布局,她看了一场电影睡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午觉,睡醒时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黑蓝色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她为芽芽准备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她。
芽芽周围总围着太多人,太多人爱着她,沈序初无法亲近她。
「芽芽回来了吗?」沈序初问陶锦里。
陶锦里礼貌地回答,「芽芽的好朋友安安今天过生日,上完课邢小姐直接带芽芽去赴约了。」陶锦里谨慎地问,「邢小姐没有提前告知您吗?」
「没有。」
沈序初被边缘化了。
有钱拿又不用带娃,这是个足够的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