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狄仁杰早已起身,正坐在案前翻阅着昨夜整理好的笔记。那朵印有“云”字的假花放在一旁,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鲜艳刺目。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狄如燕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叔父,您又是一夜未眠?先喝碗粥暖暖身子吧。”
狄仁杰接过粥碗,温和地笑了笑:“如燕,你倒是起得早。”
狄如燕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叔父,我昨夜想了一宿,那个‘云’字,会不会是指什么人?比如名字里带云字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天下之大,名字里带云字的人何止千万,仅凭这一个字,无异于大海捞针。”
狄如燕又道:“那会不会是地名?幽州附近有没有叫云什么的地方?”
狄仁杰沉吟道:“幽州北面有云州,但相距数百里,似乎与本案关联不大。不过……”他顿了顿,“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本阁。那日我们在黄沙驿,沈涛跟踪那个黑衣人,去的方向也是北边。北边除了云州,还有什么?”
狄如燕眼睛一亮:“北边有边境古堡!”
狄仁杰目光一闪:“古堡?”
狄如燕点头:“我昨晚向驿馆的人打听过,说幽州城北百余里外,有一片废弃的古堡群,据说是百年前北狄国留下的。那里荒无人烟,常有野兽出没,本地人都不敢靠近。”
狄仁杰缓缓放下粥碗,陷入沉思。
百年前的北狄国,血色妖花,边境古堡,二十年前的旧案……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似乎要拼凑出什么,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叔父,”狄如燕轻声道,“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狄仁杰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清。不过,那个古堡,本阁倒是想去看看。”
这时,李元芳大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大人,曾兄到了!”
狄仁杰精神一振:“哦?曾泰到了?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衫的文士快步走进屋内,正是洛州刺史曾泰。他一见狄仁杰,纳头便拜:“恩师!学生来迟,还请恩师恕罪!”
狄仁杰连忙扶起他,笑道:“曾泰啊,不必多礼。你一路辛苦,快坐下说话。”
曾泰起身,又向李元芳和狄如燕拱手见礼:“元芳,如燕姑娘。”
李元芳笑道:“曾兄,一路可还顺利?”
曾泰点头道:“还好,只是走得急了些,路上遇着几场雨,耽搁了一日。”他转向狄仁杰,“恩师,学生听闻幽州出了白骨案,一路上都在琢磨,这案子太过蹊跷。六名官员一夜之间化为白骨,这绝非人力所能为啊!”
狄仁杰微微一笑:“曾泰,你也信那鬼神之说?”
曾泰一怔,旋即道:“学生不敢信,可也想不出别的解释。恩师,您查了一日,可有什么发现?”
狄仁杰将那朵假花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曾泰接过假花,仔细端详,很快发现了花瓣根部的“云”字印记。他眉头紧皱:“恩师,这……这是凶手留下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每一处现场都有这样一朵假花,只是这印记,本阁也是昨夜才发现的。曾泰,你对此有何看法?”
曾泰沉思片刻,缓缓道:“恩师,若这印记是凶手有意留下的,那‘云’字必有深意。或是凶手的名字,或是指向某个人、某个地方。但凶手为何要留下这样的线索?这不合常理啊。”
狄仁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凶手若想隐藏身份,就该不留任何痕迹。留下印记,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是……另有目的。”
李元芳插话道:“大人,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留下这个字,想嫁祸给别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究竟是想嫁祸,还是想指引我们查下去,现在还不得而知。”
狄如燕忽然道:“叔父,会不会是凶手内部有人想给我们通风报信,又不敢明目张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狄仁杰目光一凝,看向狄如燕:“如燕,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若凶手团伙中有人良心发现,或者与其他人有仇,确实可能暗中留下线索。”
曾泰道:“恩师,那我们现在该从何处查起?”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曾泰,你来得正好。本阁正想分派几路人马,同时查访。”
他转过身来:“元芳,你带着张环、李朗、肖豹、仁阔,去那几户死者家中走访。记住,要仔细询问死者生前的行踪、交往的人、说过的话,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李元芳抱拳:“是!”
狄仁杰又看向狄如燕:“如燕,你带着沈涛、潘越、杨方,去城里打听。尤其是那些茶馆酒肆、赌坊青楼,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最容易听到消息。那个赵二经常出入的地方,更要仔细查访。”
狄如燕点头:“是,叔父。”
狄仁杰最后看向曾泰:“曾泰,你随本阁去都督府,再仔细查阅那些案卷。本阁总觉得,那几份案卷里,有些东西被人刻意隐瞒了。”
曾泰拱手道:“学生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狄仁杰整了整衣冠,带着曾泰和齐虎、杨方等几名卫士,往都督府而去。
都督府里,丘静早已在等候。见狄仁杰到来,连忙迎上前去:“阁老早!下官已命人将案卷备好,就在签押房,阁老随时可以查阅。”
狄仁杰点头道:“有劳丘长史了。”
签押房里,几大摞案卷堆在案上。狄仁杰和曾泰相对而坐,一份一份地仔细翻阅。
曾泰看的是仵作的验尸记录。记录写得很详细,每一具尸骨的长度、重量、骨骼状况都一一记载,但就是没有死因的结论。曾泰看了半天,皱眉道:“恩师,这仵作的记录,学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狄仁杰抬起头:“何处不对劲?”
曾泰指着其中一处:“您看,这里写‘骨骼完整,无伤痕,无中毒迹象’,但后面又写‘皮肉尽化,无法查验’。既然皮肉都没了,怎么能断定无中毒迹象?”
狄仁杰接过那份记录,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中毒与否,需查验内脏和血液。皮肉都没了,确实无法判断。这仵作写‘无中毒迹象’,有些武断了。”
他又翻看其他几份记录,每一份都有类似的问题——结论下得太早,证据却不充分。
狄仁杰放下案卷,沉吟道:“要么是这仵作水平太差,要么是……有人让他这么写的。”
曾泰低声道:“恩师的意思是,仵作被人收买了?”
狄仁杰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不过,这个仵作,本阁倒是想见一见。”
他看向门外的齐虎:“齐虎,你去请那位仵作来一趟。”
齐虎应声而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齐虎带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进来。那老头一见狄仁杰,连忙跪地叩首:“小人刘三,叩见阁老!”
狄仁杰温声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你就是都督府的仵作?”
刘三爬起来,垂手而立:“回阁老,小人在都督府做仵作已有二十三年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指着案上的验尸记录:“这些记录,都是你写的?”
刘三看了一眼,点头道:“是,是小人写的。”
狄仁杰拿起其中一份:“本阁问你,这上面写‘无中毒迹象’,你是如何判断的?”
刘三一愣,嗫嚅道:“这……这个……小人查验时,死者只剩白骨,确实看不出是否中毒……”
狄仁杰目光微沉:“既然看不出,你为何写下‘无中毒迹象’?”
刘三额头上沁出冷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阁老饶命!阁老饶命!是……是有人让小人这么写的!”
狄仁杰与曾泰对视一眼,缓缓道:“是谁?”
刘三哆嗦道:“是……是吴参军,吴之荣。他说,这案子闹得人心惶惶,若是查不出死因,百姓更要恐慌。不如就写无中毒迹象,让大家以为只是普通的暴病而亡。小人……小人一时糊涂,就听了他的话……”
狄仁杰沉默片刻,让刘三起来:“刘三,本阁再问你,你查验那几具尸骨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刘三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异常……倒是有一处。那几具尸骨的关节处,都有些发黑。小人做了二十三年仵作,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狄仁杰目光一凝:“发黑?为何没有记在记录上?”
刘三苦着脸道:“吴参军说,这不算什么,不用记……”
狄仁杰点了点头,让齐虎将刘三带下去,又嘱咐道:“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刘三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曾泰道:“恩师,关节发黑,这意味着什么?”
狄仁杰沉吟道:“关节发黑,通常有三种可能:一是中毒,二是某种疾病,三是死后腐烂所致。但若是腐烂,应该是全身骨骼都变色,不会只有关节处发黑。至于疾病……什么样的疾病会让关节发黑且皮肉尽化?”
曾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曾泰,你还记得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些黑色粉末吗?”
曾泰点头:“记得。学生正想请教恩师,那是什么东西?”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正是那些黑色粉末:“本阁昨夜仔细看过,这些粉末有股特殊的味道,似酸非酸,似臭非臭。本阁怀疑,这可能是一种药物,或者毒物。”
曾泰凑近闻了闻,皱眉道:“确实有股怪味。恩师,要不要找个郎中问问?”
狄仁杰点头:“正合我意。不过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回到案前,继续翻阅案卷。曾泰也坐下来,两人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临近中午时,狄仁杰忽然停住了。他手中拿着的,是一份刘文忠的私人信件抄本。信件是刘文忠写给家人的,日期是三月十五,也就是他死前两天。
信中写道:“近日公务繁忙,身体略感不适,但无大碍,勿念。待此事了结,当告假回乡,与家人团聚。”
狄仁杰反复看着这封信,忽然道:“曾泰,你来看看,这‘此事’指的是什么?”
曾泰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摇头道:“信中没明说。但刘文忠是仓曹参军,主管仓储粮秣。他说的‘此事’,会不会与仓库有关?”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翻出其他几人的案卷。郑明远是户曹参军,管户籍钱粮;钱慎是法曹参军,管刑名诉讼;赵成是兵曹参军,管兵员军械;周元兴是司马,掌军政;吴之荣是录事参军,掌文书。
六个人,分管不同的职司。若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与钱粮、兵员、刑名、文书有关。这些都是实权部门,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狄仁杰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曾泰,你说,若是有人在幽州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打通哪些关节?”
曾泰想了想:“若是走私,需买通城门郎和巡检;若是贪墨,需买通仓曹和户曹;若是私藏兵器,需买通兵曹;若是草菅人命,需买通法曹;若是伪造文书,需买通录事参军;若是调动兵马,需买通司马和折冲府校尉……”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瞪大眼睛看向狄仁杰:“恩师,您是说……这些人,都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才被灭口的?”
狄仁杰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本身就是同谋,因为分赃不均或者怕暴露,才被灭口。”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后者,那这背后的势力,得有多大?”
狄仁杰目光深沉:“所以我们现在查的,不只是几起命案,而是一个可能牵连甚广的大案。曾泰,你怕吗?”
曾泰挺直了腰杆:“恩师都不怕,学生怕什么!学生只是担心,这案子越查越深,那些人的狗急跳墙,会对恩师不利。”
狄仁杰微微一笑:“本阁查了一辈子案,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们若真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大人,出事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何事?”
李元芳道:“卑职带人去周元兴家走访,周元兴不在。他府上的人说,周司马一早出门,到现在没回来。卑职觉得不对劲,四处寻找,最后在城西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发现了他的……”
狄仁杰站起身来:“发现了什么?”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化成白骨了。”
屋内一片寂静。
曾泰失声道:“什么?周元兴死了?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昨晚我们还见过他!”
狄仁杰面色沉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元芳,现场可有妖花?”
李元芳点头:“有。就放在白骨旁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沉默片刻,缓缓道:“走,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赶往城西。
废弃宅院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院墙坍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多年无人居住。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千牛卫,张环带着人在警戒。
见狄仁杰到来,张环连忙迎上:“阁老,现场没动过,就等您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内。
院子不大,正屋的门敞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一具白骨端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身上的官服完好无损,姿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白骨旁边,放着一朵血色妖花,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狄仁杰缓步走近,仔细查看。白骨的形态与之前几具相同,骨骼完整,没有伤痕。他蹲下身,查看椅子腿根部——果然,有细微的划痕。地面砖缝里,也有黑色的粉末。
“一模一样。”狄仁杰轻声自语。
曾泰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恩师,周元兴怎么会死在这里?他是被人引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狄仁杰没有回答,而是仔细查看屋内的其他角落。屋子空荡荡的,除了那把椅子和一具白骨,什么都没有。但墙角里,有一些散落的稻草和破布,显然是流浪汉留下的痕迹。
狄仁杰走到墙角,用脚拨开稻草,忽然目光一凝。稻草下面,有一块青砖是松动的。他蹲下身,将青砖取出来,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元芳!”狄仁杰唤道。
李元芳快步过来,看到那个洞口,也是一惊。他取来火折子,点燃后往洞里照了照:“大人,是个地窖。不大,约摸一人深。”
狄仁杰点头:“下去看看。”
李元芳纵身跃下,片刻后,从地窖里探出头来,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大人,下面有东西!”
狄仁杰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信件。信封已经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抽出其中一封,展开细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恩师?”曾泰小心翼翼地问道。
狄仁杰没有回答,将那些信件收好,站起身来:“走,回驿馆。”
一行人匆匆离开废弃宅院。
回到驿馆,狄仁杰将那些信件一封一封地仔细阅读。曾泰和李元芳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终于抬起头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恩师,这些信上写了什么?”曾泰忍不住问道。
狄仁杰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曾泰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这些信,竟然是二十年前的一些往来密函,涉及一桩灭门惨案——幽州北境的一个边陲小镇,一夜之间被屠尽满门,全镇三百余口无一幸免。事后官府调查,结论是“匪患”,草草结案。
但这些信里,却清楚地写着,那场屠杀,根本不是什么匪患,而是有人蓄意为之!信中提到一个名字——“云家”。
“云家?”曾泰失声道,“恩师,那个‘云’字……”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那些假花上的‘云’字,恐怕就是指这个云家。”
李元芳皱眉道:“大人,云家是什么人?为何会被灭门?”
狄仁杰沉吟道:“信中没有明说,但从语气推断,云家应该是当地的大族,或者是有背景的人家。他们的死,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被人灭口。”
曾泰道:“恩师,这些信是谁藏的?为什么要藏在那个废弃宅院的地窖里?”
狄仁杰拿起信封,仔细看了看:“这些信的落款,都是同一个人——‘云中鹤’。如果本阁没猜错,这个云中鹤,就是云家的人,或者与云家有关的人。他侥幸逃过一劫,将这些信藏了起来,作为证据。”
李元芳道:“那他为什么不报官?”
狄仁杰苦笑:“报官?元芳,能做出灭门惨案的人,势力有多大,岂是寻常官员能惹得起的?他若报官,恐怕只会死得更快。”
曾泰道:“那这些信为何现在才出现?而且偏偏是在周元兴死的地方?”
狄仁杰目光深邃:“这正是关键所在。周元兴为什么会去那个废弃宅院?他是自己去的,还是被人引去的?如果是被人引去的,那引他去的人,又是谁?跟这些信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让屋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狄如燕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问道:“叔父,怎么了?”
狄仁杰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狄如燕听完,皱眉道:“叔父,我在城里打听到一件事,可能与此有关。”
狄仁杰目光一凝:“说来听听。”
狄如燕道:“我按您的吩咐,去那些茶馆酒肆打听。在城东的一家小茶馆里,听到几个老人在闲聊,说起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他们说,那时候幽州北边有个镇子叫云家集,住的都是云姓族人,是个大族。但有一年,忽然间全镇的人都死了,官府说是土匪干的。可那几个老人私下里说,根本不是土匪,是官兵!”
狄仁杰霍然起身:“官兵?”
狄如燕点头:“是。他们说,那天夜里,有一队官兵进了云家集,然后就是火光冲天,杀声震耳。第二天,云家集就变成了一片废墟,三百多口人,一个都没剩。”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官兵屠镇?这……这怎么可能?”
狄仁杰缓缓坐下,目光深沉:“如燕,那几个老人,现在何处?”
狄如燕道:“我本想多问几句,但他们好像很害怕,说完就匆匆走了。我让沈涛悄悄跟着,看他们住在哪里。”
狄仁杰点了点头:“做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二十年前,云家集灭门惨案;二十年后,白骨妖花奇案。”狄仁杰喃喃自语,“这两者之间,必有联系。而那些假花上的‘云’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曾泰道:“恩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狄仁杰转过身来:“曾泰,你去查当年的案卷。二十年前的案子,就算被人为掩盖,也一定会留下记录。找到那份案卷,看看是谁办的案,谁结的案。”
曾泰拱手:“是!”
狄仁杰又看向李元芳:“元芳,你带人去云家集的遗址看看。三百多口人的镇子,就算过了二十年,也应该能发现些什么。”
李元芳抱拳:“是!”
狄仁杰最后看向狄如燕:“如燕,你继续在城里打听,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老人,他们知道的最多。但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
狄如燕点头:“叔父放心。”
众人领命而去。屋内只剩下狄仁杰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些信,一封一封地仔细看,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的线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凄凉。
狄仁杰放下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些信里,提到了很多名字,但大多只有姓没有名,或者只有名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云中鹤”。
云中鹤,应该是云家集的人,而且地位不低。他是这些信的书写者,也是这些信的保存者。他侥幸活了下来,将这些信藏好,然后呢?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狄仁杰忽然想起,那朵假花上的“云”字,会不会就是云中鹤留下的?他还活着?他在暗中指引我们查案?
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还有周元兴,他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他知道什么,还是因为有人故意杀他,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云家集?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元芳的声音:“大人,卑职回来了。”
狄仁杰精神一振:“进来。”
李元芳推门而入,浑身湿透,显然是被雨淋的。他顾不上换衣服,抱拳道:“大人,卑职带人去了云家集遗址。那里确实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卑职在废墟里搜寻了很久,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狄仁杰接过一看,是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斑驳模糊,但隐约可见一个图腾——那是一朵花,一朵血色的花,与那些假花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石碑的底部,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云氏……族徽”。
窗外,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狄仁杰凝重的面容。
云家族徽,血色妖花。
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二十年后的白骨奇案,终于在这块残破的石碑上,找到了第一个确凿的联结。
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究竟是人,是鬼,还是那所谓的“北狄余孽”?
狄仁杰握紧了手中的石碑,目光如炬。
这场雨,怕是要下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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