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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_第6章 夜半惊变

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 · 章节目录

第6章 夜半惊变

吴之荣的尸体是在驿馆外的一条小巷里发现的。

狄仁杰赶到时,天已经大亮。小巷口围满了人,张环带着十几名千牛卫在维持秩序。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让开让开!”李元芳在前面开路,狄仁杰快步走进小巷。

巷子不深,约摸二三十步,尽头是一堵墙。吴之荣的尸体就靠在墙根处,保持着坐姿,身上的官服完好无损,一颗头颅低垂着,只剩下白骨骷髅。他的旁边,放着一朵血色妖花,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查看。白骨的姿势很自然,不像被人刻意摆放的。骨骼完整,没有伤痕,与之前的几具一模一样。他查看地面,青砖缝里同样有黑色的粉末。

“大人,”李元芳指着巷口的墙,“这里有血迹。”

狄仁杰走过去,墙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他伸手摸了摸,又在鼻端闻了闻:“是人血。但不多。”

曾泰道:“恩师,吴之荣既然是化成白骨,怎么会有血迹?”

狄仁杰摇了摇头:“这不是吴之荣的血。你看这血迹的位置,离尸体有两丈多远。而且血迹在墙上,应该是被人喷溅上去的。”

李元芳道:“大人的意思是,这里发生过打斗?”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若是打斗,不该只有这一点血迹。而且以凶手杀人的手法,悄无声息,根本不需要打斗。”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元芳,你看这巷子的位置。”

李元芳看了看:“驿馆的后门出去,往左走几步就是这条巷子。”

狄仁杰目光微闪:“吴之荣昨夜来驿馆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狄仁杰站起身,对张环道:“昨夜谁值守后门?”

张环道:“是肖豹和仁阔。卑职去问问。”

片刻后,肖豹和仁阔快步过来。肖豹抱拳道:“阁老,昨夜是卑职和仁阔值守后门。从亥时到寅时,没有任何异常。”

狄仁杰道:“可曾见到吴之荣?”

肖豹摇头:“没有。后门一直关着,没人来过。”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看向仁阔。仁阔瓮声瓮气道:“阁老,俺也没见到人。不过……丑时左右,俺好像听到巷子里有动静,像是猫叫。出去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狄仁杰目光一凝:“什么时辰?”

仁阔想了想:“大概丑时三刻。”

狄仁杰沉默片刻,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带人在这巷子里仔细搜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李元芳应声而去。

狄仁杰回到尸体旁,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吴之荣的右手上。白骨的右手握成拳状,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掰开手指,里面空空如也,但指骨内侧,有一些细微的痕迹。

“曾泰,你来看。”狄仁杰指着那些痕迹。

曾泰凑近看了看,皱眉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他死前,手里应该握着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掰开拿走了。”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恩师,您是说,凶手杀了他之后,还从他手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狄仁杰没有回答,目光在四周扫视。忽然,他看到墙角处有一小片纸屑,被风吹到砖缝里卡住了。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纸屑取出来。

纸屑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齐,像是被撕碎的。纸是普通的宣纸,上面有一个字的一部分——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个“云”字的上半部分。

狄仁杰将纸屑小心包好,收入袖中。

这时,李元芳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到狄仁杰面前:“大人,找到这个。”

那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开元通宝,而是一枚私铸的铜钱,上面刻着“云记”二字。

与在云家集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狄仁杰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枚铜钱比之前那枚新一些,没有太多锈迹,显然是最近才遗落的。

“元芳,在何处发现的?”

李元芳指着巷子深处:“就在那堵墙根底下,被一块石头压着。要不是搜得仔细,还真发现不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将铜钱收好。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吴之荣的白骨,然后转身离开小巷。

“把尸体收敛好,送到义庄去。”他对张环吩咐道,“另外,派人去吴之荣府上,告诉他家人。顺便问问,他昨夜为何出门,去了何处。”

张环应声而去。

回到驿馆,狄仁杰坐在案前,久久不语。

曾泰和李元芳站在一旁,不敢打扰。狄如燕轻轻给狄仁杰换了盏热茶,也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终于开口:“曾泰,你怎么看?”

曾泰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恩师,学生觉得,吴之荣的死,与周元兴的死,可能是一回事。他们都是那六人中的幸存者,如今都死了。而且死的地方都很偏僻,都是在夜间。”

狄仁杰点了点头:“继续说。”

曾泰道:“周元兴死在一处废弃宅院,吴之荣死在驿馆外的小巷。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他们去那里,一定是有人约他们去的。”

狄仁杰目光一闪:“不错。他们是被凶手引去的。周元兴说是去城外访友,吴之荣呢?他昨夜出门,总该有个理由。”

这时,张环回来了。他抱拳道:“阁老,卑职去了吴之荣府上。他家人说,昨夜酉时左右,有人给吴之荣送来一封信。吴之荣看完信后,神色慌张,匆匆出了门,一夜未归。家人以为他在衙门值宿,也没在意。”

狄仁杰道:“那封信呢?”

张环摇头:“家人说,吴之荣把信带走了,没留下。”

狄仁杰沉默片刻,问道:“送信的是什么人?”

张环道:“家人说是个小厮,看着眼生,不像是府里常来往的人。那人把信交给门房就走了,没留名姓。”

狄仁杰点了点头,让张环下去歇息。

屋内又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狄如燕忽然道:“叔父,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狄仁杰看向她:“说来听听。”

狄如燕道:“周元兴和吴之荣,都是那六起案子里的幸存者。他们原本该死,但因为种种原因,让别人替他们死了。凶手既然要杀他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非要等到现在?”

狄仁杰目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狄如燕道:“会不会是凶手本来不想杀他们,或者说,凶手本来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后来发现他们没死,才又补刀?”

狄仁杰眼睛一亮:“如燕,你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凶手杀人,用的是同一种手法,而且每次都在现场留下假花。这说明凶手很在意自己的‘作品’,或者说,很在意杀人的‘仪式感’。若是有两个人没死成,凶手一定会想方设法补上。”

曾泰恍然大悟:“所以周元兴和吴之荣,其实是早该在之前那六起案子里就死的!只是他们运气好,让别人替他们死了。凶手后来发现他们还活着,才再次下手!”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周元兴和吴之荣的死,与之前那六起的死法,一模一样。这说明凶手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他们用的手法,从头到尾都没有变。”

李元芳道:“大人,那赵二呢?赵二不是官员,怎么也死了?”

狄仁杰沉吟道:“赵二的死,可能是个意外。他也许发现了什么,或者知道什么,所以才被灭口。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赵二的尸体,是在废弃宅院里发现的。那个废弃宅院,就是周元兴死的地方。”

曾泰惊呼一声:“恩师,您是说,赵二和周元兴,死在同一个地方?”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那个废弃宅院的地窖里,藏着云家集幸存者的信。赵二和周元兴,都去过那里。赵二先死,周元兴后死。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再去那个废弃宅院搜一搜?上次只找到了信,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必。凶手既然把周元兴引到那里去杀,那个地方肯定已经暴露了。现在去,什么也找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越来越汹涌。

“元芳,”狄仁杰忽然道,“那个钱世贵,你查得怎么样了?”

李元芳道:“卑职让沈涛去查了。钱世贵今年五十三岁,是右威卫的老将,从军三十余年。二十年前,他确实是右威卫第三十七营的校尉,驻防幽州北境。后来因军功升迁,一步步做到将军。他左耳确实残疾,是早年打仗时被敌人削掉的。”

狄仁杰目光深沉:“二十年前的校尉,如今已是将军了。升得倒是不慢。”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他传来问问?”

狄仁杰摇了摇头:“现在传他,打草惊蛇。再说,只凭王三的一面之词,也定不了他的罪。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元芳:“元芳,你让沈涛继续盯着钱世贵,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往来,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让他察觉。”

李元芳抱拳:“是!”

这时,门外传来齐虎的声音:“阁老,王孝杰将军求见。”

狄仁杰道:“请。”

片刻后,王孝杰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道:“大帅,末将听说吴之荣也死了?就在驿馆外面?”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

王孝杰急道:“这还得了!凶手也太猖狂了,竟敢在驿馆外杀人!大帅,您下个令,末将带兵把幽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狄仁杰摆了摆手:“孝杰,稍安勿躁。凶手敢在驿馆外杀人,就是故意挑衅。你若大张旗鼓地搜城,正中他的下怀。”

王孝杰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狄仁杰道:“他在逼我们。逼我们慌乱,逼我们出错,逼我们把事情闹大。我们越乱,他越高兴。”

王孝杰挠了挠头:“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大帅说怎么办,末将就怎么办!”

狄仁杰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孝杰,你的好意本阁心领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搜城,而是保护好剩下的人。”

王孝杰道:“剩下的人?还有谁?”

狄仁杰道:“周元兴和吴之荣都死了。那六起案子里的幸存者,就只剩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目光一凝。

曾泰也反应过来,脱口道:“恩师,还有一个人!”

狄仁杰缓缓道:“都督张光辅。”

屋内一片寂静。

张光辅,幽州都督,那六起案子发生后,他一直称病不出。周元兴和吴之荣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

王孝杰也反应过来了,急道:“大帅,末将这就去都督府,把张都督保护起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不要声张,悄悄加强戒备。另外,告诉张都督,本阁想见他一面。”

王孝杰抱拳:“是!”转身大步离去。

狄仁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眉头却没有舒展。张光辅称病不出,是真的病了,还是另有隐情?他是害怕被凶手盯上,还是……与凶手有什么牵连?

曾泰低声道:“恩师,您觉得张都督……”

狄仁杰摆了摆手:“现在不要妄加猜测。等见了面再说。”

入夜,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几名军头,悄悄来到都督府。

都督府后衙的一处小院里,张光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精神萎靡。见狄仁杰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狄仁杰连忙按住他:“张都督不必多礼,躺着说话就是。”

张光辅叹了口气,虚弱道:“阁老,下官这身子不争气,让您见笑了。”

狄仁杰在床边坐下,温声道:“张都督得的是什么病?”

张光辅摇头道:“郎中也说不上来,就是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吃不下东西。已经躺了半个月了。”

狄仁杰看了看他的面色,又看了看屋内陈设,忽然问道:“张都督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光辅想了想:“大概是三月二十左右。那几日下官就觉得身子不适,后来听说刘参军他们出了事,一着急,就更严重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张都督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人?”

张光辅一怔,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下官平日饮食起居都很注意,也没什么不寻常的人来访……”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皱眉道:“若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就是三月十八那日,下官在府里用晚饭时,觉得那日的汤味道有些怪。但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来……”

狄仁杰目光一凝:“汤?什么汤?”

张光辅道:“就是寻常的鸡汤。下官每日晚膳都要喝一碗汤,那日的汤,喝起来比平时苦一些。下官问过厨房,说是新来的厨子火候没掌握好,下官也就没再追究。”

狄仁杰沉默片刻,问道:“那个新来的厨子,现在何处?”

张光辅道:“那厨子做了几天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下官也没在意。”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这个厨子,很有问题。

他又问了几句,见张光辅确实说不出更多,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嘱咐张光辅好好养病,又让王孝杰加派人手保护。

离开都督府,夜色已深。李元芳低声道:“大人,那个厨子,会不会是凶手派来的?给张都督下毒?”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张光辅的病,来得太巧了。正好在刘文忠他们死后不久,他就病了。若真是中毒,那凶手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李元芳一怔:“想让他活?下毒怎么会是想让他活?”

狄仁杰道:“若是想让他死,直接毒死就是了,何必让他病着?这种慢性毒,更像是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不能理事。”

李元芳恍然:“大人的意思是,凶手想让他当个摆设,不能插手查案?”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凶手要杀的,是周元兴、吴之荣这样掌握实权、知道内情的人。张光辅是都督,位高权重,若他死了,朝廷必然震怒,派更多人来查。所以凶手不想让他死,只想让他病着,不能碍事。”

李元芳道:“那现在凶手杀了周元兴和吴之荣,接下来会不会对张都督下手?”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既然我们来了,凶手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杀了都督,那就是逼着陛下派大军来。”

回到驿馆,狄仁杰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将那枚新发现的铜钱和那小块纸屑放在一起,反复端详。

“云记”铜钱,已经出现了两枚。一枚在云家集遗址,一枚在吴之荣死的现场。这说明什么?

还有那小块纸屑,上面有“云”字的上半部分。若吴之荣死前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这封信?他被杀后,凶手把信撕碎带走了,只留下这一小块?

凶手为什么要带走那封信?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狄仁杰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重新梳理。

二十年前,云家集灭门,凶手是右威卫的人,带队的是少一只耳朵的校尉——很可能就是钱世贵。

二十年后,幽州都督府接连死人,死者都是官员,现场有云家族徽的假花。周元兴和吴之荣这两个本该在第一次就死的人,如今也死了。他们死前,都被一封信引到了偏僻的地方。

赵二,一个无赖,也死了。他死的地方,与周元兴相同。那个地方的地窖里,藏着云家集幸存者云中鹤留下的信。

那些信,揭露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那么,是谁杀了这些人?是云家集的后人,来复仇的?还是当年参与灭门的人,来灭口的?

若是复仇,为什么杀的是这些官员?他们跟当年的灭门案有什么关系?

若是灭口,为什么现在才动手?二十年前为什么不杀?

还有那个孙继祖,一个商人,为什么要派人去抓王三?他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狄仁杰忽然想起一个人——丘静。

丘静是幽州长史,八年前才调来。他对云家集的案子知道多少?他主动提起张仁愿和那个郑姓校尉,是在帮我们,还是在误导我们?

还有武崇训。他是监军使,武三思的儿子,来幽州做什么?他会不会也跟这案子有关?

狄仁杰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线索太多了,却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李元芳瞬间警觉,身形一闪就到了窗前。他推开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纵身跃出窗外,在院子里搜索了一圈。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短箭。箭上绑着一张纸条。

狄仁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要真相,明日午时,城北土地庙。独自前来,否则不见。”

没有落款。

狄仁杰看着那张纸条,目光深邃。

李元芳急道:“大人,不能去!这分明是陷阱!”

狄仁杰摆了摆手:“元芳,你看这笔迹。”

李元芳凑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狄仁杰道:“这笔迹,与那云中鹤的信,有几分相似。虽然刻意改变,但有些习惯改不了。比如这个‘要’字,下面那一横,总是拖得很长。”

曾泰惊呼道:“恩师,您是说,这是云中鹤送来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可能。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看到我们查到了云家集,所以才冒险送信。”

李元芳道:“就算是云中鹤,也不能去!万一被人发现,那些凶手也会盯上他。而且他要您独自前去,太危险了!”

狄仁杰微微一笑:“元芳,你忘了本阁是什么人了?查了一辈子案,什么样的危险没见过?这个约,本阁非赴不可。”

李元芳急得直跺脚:“大人!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卑职怎么向陛下交代!”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本阁不会有事。你带着人远远跟着,不要靠近,免得打草惊蛇。若真有危险,本阁喊一声,你还来得及救人。”

李元芳还想再劝,狄仁杰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次日午时,城北土地庙。

这是一座破旧的小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四周荒草丛生,不见人烟。庙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狄仁杰独自一人,缓步走到庙前。他看了看四周,然后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里供着一尊土地神像,已经破败不堪。神像前的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看不清面目。见狄仁杰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狄阁老,果然有胆量。”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狄仁杰在他对面站定,缓缓道:“阁下就是云中鹤?”

那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不错。”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平和:“二十年前云家集的幸存者?”

云中鹤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又点了点头。

狄仁杰道:“那些信,是你藏的?”

云中鹤道:“是我。那是我云家集三百多口人的血泪控诉。我藏在那个地窖里,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查。”

狄仁杰道:“为何要等二十年?”

云中鹤惨然一笑:“因为没有人敢查。当年的事,牵扯太大,谁敢查,谁就得死。我四处告状,可每一次,状子还没递上去,就被人拦下了。我还被人追杀,差点死过好几回。后来我明白了,只有等,等一个真正敢查案、能查案的人来。”

狄仁杰沉默片刻,问道:“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中鹤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云家集是幽州北境最大的集镇,有三百多户人家,都是云姓族人。云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在幽州一带颇有声望。

那一年,云家集发现了一座矿。一座铜矿。

铜,可以铸钱,可以造兵器。那是朝廷严格管制的物资,任何人不得私采私贩。云家族长云广孝知道轻重,立刻上报官府,请求官府接管。

可消息走漏了。有人盯上了这座铜矿。

那些人勾结官府,伪造文书,说云家集私采铜矿,意图谋反。然后,一队官兵趁夜而来,屠尽了全镇。

“三百二十七口人,”云中鹤的声音颤抖着,“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我那天正好在外地收账,侥幸逃过一劫。等我回来时,云家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满地的尸体……”

狄仁杰静静地听着,面色凝重。

云中鹤继续道:“我四处告状,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的势力有多大。他们可以买通官府,可以调遣军队,可以杀人灭口。我一个草民,拿什么跟他们斗?”

狄仁杰道:“你可知道,当年带队的是谁?”

云中鹤眼中迸出仇恨的光芒:“知道。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那人姓钱,是右威卫的一个校尉,左耳残缺,是个独耳贼!”

狄仁杰心中一凛。果然是钱世贵。

云中鹤又道:“他背后还有人。一个姓郑的校尉,一个姓张的官员,还有……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狄仁杰上前一步,想扶住他。云中鹤摆了摆手,喘息着道:“我……我时间不多了。他们一直在找我,我东躲西藏,不敢露面。这次冒险见你,是想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钱世贵、郑宏、张仁愿……

“这是……”狄仁杰抬头看向云中鹤。

云中鹤道:“这是我二十年查到的,当年参与灭门案的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活着的人,如今都在幽州。”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郑宏”这个名字上。郑宏?那不是幽州城门郎吗?

云中鹤喘了口气,又道:“还有……还有一件事。那白骨案,我知道是谁干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是谁?”

云中鹤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

“小心!”狄仁杰大喊一声,扑倒在地。

李元芳的声音从庙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云中鹤已经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

狄仁杰爬到他身边,扶起他。云中鹤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是……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狄仁杰手心里画了一个字,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狄仁杰低头看向手心。那个字,虽然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

“丘”。

丘。

丘静。

狄仁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庙外,李元芳已经带人追了出去。可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一箭得手,立刻逃遁,消失在荒野之中。

狄仁杰抱着云中鹤的尸体,久久不语。

这个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在说出真相的前一刻,死在了他面前。

他手心里的那个“丘”字,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心。

丘静。

那个温文尔雅、足智多谋的长史,那个主动帮他查案、提供线索的能臣,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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