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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_第9章 密道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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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密道幽影

聚宝斋后巷的打斗虽然短暂,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狄仁杰坐在驿馆的正堂里,手中捧着茶盏,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铁虎的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赵文和派他去送密信,钱世贵深夜造访聚宝斋,还有那个来去如风的“蝎子”。这些人,这些事,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大人。”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抱拳道,“卑职已经加派了人手,把聚宝斋前后左右都盯死了。只要那个‘蝎子’再露面,一定能抓住他。”

狄仁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李元芳见他面色凝重,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还在想什么?”

狄仁杰放下茶盏,缓缓道:“元芳,你说那个‘蝎子’,为何要去见孙继祖?”

李元芳一怔:“自然是汇报情况,或者接受指令。”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对。若只是汇报情况,为何要在深夜?若只是接受指令,为何不派个喽啰去,而要亲自出马?那个‘蝎子’的武功极高,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必然是独来独往的顶尖杀手。他肯屈尊去见孙继祖,只能说明一件事——”

李元芳接口道:“孙继祖的身份,比他高?”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止是高。孙继祖很可能就是他的直接上线,掌握着他的行踪和任务。但孙继祖只是个商人,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个买卖人,如何能驱使‘蝎子’这样的杀手?”

李元芳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孙继祖背后还有人?”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悬挂着的幽州城防图。图上标注着都督府、折冲府、转运司、城门坊市,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街巷。

“孙继祖是五年前来幽州的,”狄仁杰缓缓道,“短短几年就成了首富,跟官府的人打得火热。这背后若是没有人撑腰,绝无可能。钱世贵、赵文和,都是他的座上宾。但钱世贵是折冲都尉,赵文和是折冲府校尉,他们的品级虽然不低,却也没有能力把一个商人捧成首富。”

李元芳道:“那大人觉得,是谁在背后?”

狄仁杰转过身来,目光深邃:“你想想,幽州地界上,谁的权力最大?”

李元芳想了想:“自然是都督府。都督王孝杰将军,总管一州军政,但王将军为人耿直,绝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那就只剩下——”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狄仁杰替他接了下去:“长史丘静,司马周兴元,录事参军吴之荣。这三个人,都是都督府的佐官,掌管着民政、司法、文书。若是有他们帮忙,一个商人想在幽州做什么生意,都能畅通无阻。”

李元芳皱眉道:“可是周兴元和吴之荣已经死了啊。”

狄仁杰微微一笑:“他们死了,恰恰说明问题。你想,他们死之前,都去过聚宝斋。孙继祖跟他们有来往,如今他们死了,孙继祖却安然无恙。这说明什么?”

李元芳眼睛一亮:“说明孙继祖跟他们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或者说,有人保着他!”

狄仁杰点了点头:“正是。周兴元和吴之荣的死,很可能是有人杀人灭口,让他们不能开口说话。但他们死了,线索却没有断。孙继祖还活着,钱世贵还活着,赵文和还活着,那个‘蝎子’也还活着。”

李元芳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孙继祖抓起来审问?”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急。孙继祖是条大鱼,但不是最大的那条。我们现在抓他,只会打草惊蛇。况且,铁虎被抓的事,孙继祖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李元芳想了想:“他可能会逃跑,也可能会想办法灭口。”

狄仁杰点了点头:“都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紧他,看他下一步的动作。他若是逃跑,我们就跟踪他,看他逃到哪里,去见谁。他若是灭口,我们就保护那个要被灭口的人,顺藤摸瓜。”

李元芳佩服道:“大人英明。”

狄仁杰摆了摆手:“别说这些虚的。你去把沈涛叫来,我有事吩咐。”

片刻后,沈涛快步走进正堂,抱拳道:“阁老,您找我?”

狄仁杰示意他坐下,温声道:“沈涛,你昨天跟踪那个‘蝎子’,跟到了聚宝斋。本阁问你,你可看清了他的身形步法?”

沈涛想了想,点头道:“看清了一些。那人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轻功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提纵术,倒像是……像是在地上滑行,脚不沾尘。”

狄仁杰目光一闪:“脚不沾尘?你可记得,当年蛇灵中的那些杀手,有谁有这样的轻功?”

沈涛一怔,随即摇头:“卑职当年在蛇灵的时候,确实见过几个轻功好的,但都没有这么高。这个人……卑职斗胆说一句,他的轻功,恐怕不在当年的虺文忠之下。”

狄仁杰心中一凛。虺文忠是蛇灵中的顶尖高手,轻功天下无双,李元芳跟他交过手,也承认那是个劲敌。如今这个“蝎子”的轻功竟能与虺文忠比肩,那他的来历,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狄仁杰问道。

沈涛道:“卑职记得,他翻墙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发力,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兵器上。这说明他是个左撇子,而且随时准备动手,警觉性极高。”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他的兵器呢?”

沈涛道:“是一对双钩。钩身不长,但寒光闪闪,显然是精铁打造。他出招的时候,双钩舞动得极快,卑职在墙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眼花缭乱。”

狄仁杰沉吟片刻,忽然道:“元芳,你跟他对了几招,感觉如何?”

李元芳想了想,正色道:“那人武功极高,不在卑职之下。他的双钩招法诡异,不是中原的路数,倒像是……像是西域一带的功夫。”

狄仁杰目光一凝:“西域?”

李元芳点头:“卑职当年在西北戍边的时候,见过一些西域来的刀客,他们的刀法就是这样,刁钻狠辣,不按常理出牌。这个‘蝎子’的双钩,虽然换了兵器,但路数是一样的。”

狄仁杰缓缓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

西域,左撇子,轻功绝顶,双钩诡异——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他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但那个人,应该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才对。

“大人,”李元芳见他沉思,轻声道,“您想到了什么?”

狄仁杰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一条线索,我们要抓住。那个‘蝎子’的武功路数来自西域,那他很可能在西域待过很长时间。幽州与西域相隔万里,他来幽州,必然有原因。也许,他跟二十年前的那桩旧案有关。”

李元芳一怔:“二十年前?云家集?”

狄仁杰点了点头:“云家集灭门,凶手是右威卫的人。但右威卫当时驻守幽州,怎么会跟西域扯上关系?”

沈涛忽然插话道:“阁老,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狄仁杰道:“说。”

沈涛道:“卑职当年在蛇灵的时候,听一些老人说过,二十年前,江湖上曾经出过一个厉害人物,绰号‘西域飞鹰’,轻功极高,使一对弯刀,杀人无数。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会不会就是这个‘蝎子’?”

狄仁杰目光一闪:“西域飞鹰?这个绰号,本阁倒是第一次听说。你仔细讲讲。”

沈涛道:“卑职也是听说的,不太详细。只知道那个人据说是西域人,但汉话说得极好,在江湖上做了几件大案,杀了几个有名的高手,后来就消失了。有人说他被官府抓了,有人说他被人杀了,还有人说他是隐姓埋名,去了别处。具体如何,没人知道。”

狄仁杰沉吟道:“若是同一个人,那他二十年前就在中原活动,如今又出现在幽州,这中间的时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谁在一起?”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环快步走进,抱拳道:“阁老,曾大人回来了!”

狄仁杰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后,曾泰风尘仆仆地走进正堂。他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恩师,学生回来了!”

狄仁杰连忙将他扶起,温声道:“曾泰,辛苦你了。快坐下说话。”

曾泰坐下,接过李元芳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道:“恩师,学生这次去清河县,找到了张仁愿!”

狄仁杰目光一亮:“哦?他可还活着?”

曾泰点头:“活着,但过得不好。他被贬为庶民之后,回到老家清河县,靠种田为生。学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满头白发,但精神还好。”

狄仁杰道:“他可愿意开口?”

曾泰道:“起初不愿意。学生说了半天,他就是不肯提当年的事。后来学生把云中鹤被杀的事告诉了他,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然后他就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学生。”

狄仁杰坐直了身子:“快讲!”

曾泰道:“据张仁愿说,二十年前,他是右威卫的参军,负责记录军中的文书。那一年的秋天,右威卫接到命令,要清剿一伙盘踞在云家集的土匪。带队的是旅帅钱世贵,副手是队正郑宏,还有队副丘福。张仁愿作为参军,也跟着去了。”

狄仁杰插话道:“清剿土匪?云家集哪来的土匪?”

曾泰道:“张仁愿说,他当时也觉得奇怪。云家集是个小村子,住的都是矿工和农户,怎么可能有土匪?但他只是个参军,人微言轻,不敢多问。到了云家集之后,钱世贵下令屠村,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张仁愿吓坏了,想要阻止,却被钱世贵打晕了。等他醒来的时候,村子里已经血流成河,三百多口人,全死了。”

李元芳忍不住骂道:“畜生!”

曾泰继续道:“张仁愿回来后,想要上书揭发此事,却被郑宏发现。郑宏威胁他,说若是敢说出去,就杀他全家。张仁愿害怕,只好忍了。后来,云家集的事被压了下去,对外宣称是土匪袭村,村民死伤惨重。钱世贵、郑宏、丘福三人,不但没有受罚,反而升了官。”

狄仁杰沉声道:“张仁愿可说了,那铜矿是怎么回事?”

曾泰点头:“说了。张仁愿说,云家集附近确实有一座铜矿,是朝廷的矿场,由当地的矿工开采。但那个铜矿产量不高,一直不被人重视。后来不知为何,有人说那铜矿里发现了银矿,价值连城。钱世贵他们屠村,就是为了霸占那座矿。”

狄仁杰目光闪动:“发现了银矿?可有人证实?”

曾泰摇头:“张仁愿也不知道真假。他只记得,屠村之后,钱世贵带人去矿上看了几天,后来那座矿就被封了,再也不许人进去。”

狄仁杰沉吟道:“封了?那就说明,那座矿确实有问题。否则,他们既然屠了村,就该自己开采,何必封掉?”

曾泰道:“恩师说得是。张仁愿也这么想。但他不敢问,只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狄仁杰道:“张仁愿可留下了什么证据?”

曾泰道:“有!他当年偷偷抄了一份屠村的命令,还有一份事后上报的公文。两份文书对比,就能看出破绽。他把这两份文书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学生已经带回来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张泛黄的纸张。他仔细看了看,一张上面写着“清剿云家集匪患令”,下面有钱世贵、郑宏、丘福的签名画押。另一张写着“云家集匪患事毕禀报”,说剿匪多少、伤亡多少、缴获多少,洋洋洒洒一大篇。

狄仁杰将两张文书并排放在桌上,仔细对比。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果然如此。这剿匪令上写的是‘匪患猖獗,格杀勿论’,禀报上却写着‘匪徒负隅顽抗,我军奋勇杀敌,共毙匪徒三百二十七人,我军伤亡五人’。哼,三百多口百姓,就这么成了匪徒。”

李元芳凑过来看了看,道:“大人,有了这两份文书,就能抓钱世贵了吧?”

狄仁杰摇了摇头:“还不行。这两份文书只能证明当年屠村的事,不能证明钱世贵跟现在的案子有关。我们要抓他,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跟周兴元、吴之荣的死有关,跟那个‘蝎子’有关。”

曾泰道:“恩师,学生回来的时候,张仁愿还托学生带了一句话。”

狄仁杰道:“什么话?”

曾泰道:“他说,当年参与屠村的人,除了钱世贵、郑宏、丘福,还有一个姓丘的。那个人当时不在现场,但事后曾来找过钱世贵,两人密谈了很久。张仁愿隐约听到,那人叫什么‘丘长史’。”

狄仁杰目光一凝:“丘长史?长史是官名,可不是随便叫的。二十年前,幽州都督府的长史是谁?”

李元芳想了想,摇头道:“卑职不知道。这个得查档案。”

狄仁杰点了点头:“那就查。张环,你去一趟都督府,找王孝杰将军,请他帮忙调阅二十年前的官员名册。记住,要悄悄的,不要惊动旁人。”

张环抱拳:“是!”

张环离去后,狄仁杰又对曾泰道:“曾泰,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明日我们再详谈。”

曾泰道:“学生不累。恩师,学生还有一事要禀报。”

狄仁杰道:“讲。”

曾泰道:“学生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学生故意绕了几圈,才把那人甩掉。那人穿一身黑衣,身手矫健,不像是普通的毛贼。”

李元芳脸色一变:“有人跟踪?曾兄,你可看清那人的模样?”

曾泰摇头:“没有。他始终离得很远,只看到个影子。”

狄仁杰眉头微皱:“看来,有人不想让张仁愿开口。曾泰,你这一路,可曾把张仁愿的住处告诉旁人?”

曾泰道:“没有。学生连驿馆的人都没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李元芳道:“元芳,你立刻派人去清河县,把张仁愿接到幽州来。要快,要秘密,不能让人发现。”

李元芳道:“是!卑职亲自去!”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你不能去。你是本阁的护卫,你一动,所有人都知道。让沈涛和潘越去,他们机灵,轻功也好。”

李元芳有些不甘,但还是抱拳道:“是!”

沈涛和潘越领命,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狄仁杰叫住他们,叮嘱道:“记住,到了清河县,先不要直接去见张仁愿。在周围观察一天,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再悄悄接触。接到人之后,不要走大路,走小路,绕远路,务必把人安全带回。”

沈涛抱拳:“阁老放心,卑职明白!”

两人离去后,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去把如燕叫来。”

片刻后,狄如燕走进正堂。她今夜值守,一身劲装,腰悬短剑,英姿飒爽。见狄仁杰面色凝重,她轻声道:“叔父,出什么事了?”

狄仁杰道:“如燕,交给你一个任务。明日一早,你去醉香楼,找那个柳如是。”

狄如燕一怔:“柳如是?那个名妓?”

狄仁杰点头:“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柳如是与孙继祖有来往,而且跟一些官员也有瓜葛。你去接近她,想办法套出一些话来。”

狄如燕道:“叔父的意思是,让侄女扮成客人?”

狄仁杰微微一笑:“不,你扮成卖唱的。如燕,你会弹琵琶吧?”

狄如燕点头:“会一些。”

狄仁杰道:“那就好。明日你去醉香楼,就说自己是新来的卖唱女,想找个地方讨生活。柳如是若是收留你,你就有机会接近她。记住,不要打探得太急,先取得她的信任。”

狄如燕道:“侄女明白。”

李元芳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狄如燕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放心吧,我应付得来。”

李元芳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狄仁杰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话声、车马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声。

但他知道,这热闹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人,”李元芳轻声道,“您一夜没合眼了,歇一会儿吧。”

狄仁杰摇了摇头:“睡不着。元芳,你说那个‘蝎子’,今夜还会不会去聚宝斋?”

李元芳想了想,道:“他昨晚被发现了,今夜应该不会再去。除非……”

狄仁杰道:“除非什么?”

李元芳道:“除非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狄仁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对,非去不可的理由。铁虎被抓,他知道吗?孙继祖会怎么告诉他?他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正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狄仁杰眉头一皱,李元芳已经快步走了出去。片刻后,他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

那人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喘着粗气道:“阁……阁老,不好了!张仁愿他……他被人杀了!”

狄仁杰霍然站起,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潘越!

“潘越?!你不是去清河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元芳惊道。

潘越喘着气道:“卑职和沈涛出了城,走了二十里,忽然想起阁老交代的话——要先观察一天再接触。沈涛说,他总觉得不放心,让我先回来禀报,他自己继续赶路。卑职刚回到城门口,就……就看到一个人,骑着马,从城外冲进来。那人的马上,绑着一具尸体,正是张仁愿!他把尸体扔在城门口,大喊了一声‘这就是多嘴的下场’,然后就跑了!”

狄仁杰脸色铁青:“跑了?没人拦住他?”

潘越道:“守城的兵士想拦,但那人的马太快,转眼就冲进了城里。卑职追了一段,没追上。”

李元芳怒道:“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嚣张!”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张仁愿的尸体呢?”

潘越道:“卑职让守城的兵士看好,然后立刻赶来禀报。”

狄仁杰点了点头:“带路,本阁要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出了驿馆,来到城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议论纷纷。见狄仁杰到来,兵士们连忙分开人群。

狄仁杰走到近前,低头看去。

张仁愿的尸体横在地上,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的是胸口的一刀,直透心脏。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带着惊恐和不解,仿佛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藏了二十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狄仁杰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伤口。刀口狭长,边缘整齐,是一把锋利的刀。他伸手在伤口上探了探,又看了看张仁愿的手。

“手上有老茧,是常年握锄头留下的。”狄仁杰缓缓道,“看来他确实在种田。可惜,种了二十年的田,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刀。”

李元芳道:“大人,凶手是谁?会不会是那个‘蝎子’?”

狄仁杰摇了摇头:“伤口不对。那个‘蝎子’使的是双钩,钩伤和刀伤不同。这人是被刀杀的,而且是正面刺入,说明张仁愿认识他,或者至少没有防备。”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城门附近人来人往,凶手敢在这里杀人抛尸,胆子之大,可见一斑。

“潘越,你说凶手骑着马,把尸体绑在马上,冲到城门口才扔下?”狄仁杰问道。

潘越点头:“是。那人的马很快,从城外冲进来,守城的兵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把尸体扔下,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往城里跑了。”

狄仁杰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潘越指着城内的一条街道:“往那边,是城东的方向。”

狄仁杰目光一凝:“城东?聚宝斋就在城东。”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去搜?”

狄仁杰摆了摆手:“现在去搜,已经晚了。凶手既然敢当众杀人,必然有万全的退路。他要么已经躲了起来,要么已经换了装束,混在人群里。搜是搜不到的。”

他低头又看了看张仁愿的尸体,叹了口气:“张仁愿,本阁对不起你。若不是本阁让曾泰去找你,你也许还能多活几年。如今,你因为本阁而死,本阁一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说完,他直起身,对守城的兵士道:“把尸体抬回去,好好安葬。记住,今日的事,不要外传。”

兵士们领命,抬着尸体离去。

狄仁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当众杀人抛尸?”

李元芳想了想,道:“为了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多嘴的下场就是死?”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还有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他想让我们知道,张仁愿死了,线索断了。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就此收手。”

李元芳怒道:“做梦!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卑职就不信,查不出真相!”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得好。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元芳,你想想,张仁愿死了,谁最着急?”

李元芳一怔,随即恍然:“是钱世贵!张仁愿一死,当年屠村的事就死无对证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钱世贵。但钱世贵只是个折冲都尉,他能指挥得动那个凶手吗?那个凶手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抛尸,胆大包天,武功高强,这样的人,会听命于钱世贵吗?”

李元芳摇头:“不会。钱世贵虽然是都尉,但武功平平,也没什么势力,不可能驱使这样的高手。”

狄仁杰道:“所以,凶手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

李元芳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沉吟片刻,缓缓道:“两条路。第一,继续盯着聚宝斋,盯着孙继祖。他是关键人物,一定还会有所动作。第二,查清楚那个凶手的身份。他骑着马,从城外进来,说明他之前在城外。他去城外做什么?很有可能是去杀张仁愿。那他怎么知道张仁愿在清河县?谁给他报的信?”

李元芳道:“曾兄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知道了张仁愿的住处。”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个跟踪曾泰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凶手的同伙。他跟踪曾泰,发现了张仁愿的住处,然后连夜赶去杀人。今天一早,他带着尸体回来,在城门口抛尸,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李元芳咬牙道:“可恶!早知如此,卑职就该亲自去接张仁愿!”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怪你。本阁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这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如指掌。”

李元芳心中一凛:“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内奸?”

狄仁杰目光闪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向前走去,走了几步,才轻声道:“本阁不愿这么想,但事实摆在眼前。曾泰去清河县的事,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李元芳想了想,道:“八大军头都知道,但他们都跟了您这么多年,应该不会……”

狄仁杰道:“本阁不是怀疑他们。但我们要小心,也许有人在暗中盯着驿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了。从今天起,卑职会加强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驿馆。”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跟踪曾泰的人,有没有可能混进驿馆?”

李元芳摇头:“驿馆有卫士日夜巡逻,外人进不来。除非……”

狄仁杰道:“除非什么?”

李元芳低声道:“除非是我们自己的人。”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要轻易下结论。先查,查清楚了再说。”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驿馆。

刚进大门,张环就迎了上来,抱拳道:“阁老,卑职从都督府回来了。王将军调阅了二十年前的官员名册,找到了当年的长史。”

狄仁杰精神一振:“是谁?”

张环道:“当年的幽州都督府长史,姓丘,名岩。他在任三年,后来调回长安,之后就没了音讯。”

狄仁杰目光一闪:“丘岩?可查到他如今在何处?”

张环摇头:“查不到。王将军说,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狄仁杰沉吟道:“丘岩,丘长史……张仁愿听到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李元芳道:“大人,若是丘岩,那他跟丘福是什么关系?”

狄仁杰道:“也许有关系,也许没关系。姓丘的人不多,两人都在幽州,又都与当年的案子有关,很难说只是巧合。”

他顿了顿,又道:“张环,你再去一趟都督府,请王将军帮忙查查,丘岩离开幽州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还有,他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后人,都要查清楚。”

张环抱拳:“是!”

张环离去后,狄仁杰回到正堂,坐在案前,陷入了沉思。

丘岩,丘福,这两个姓丘的人,会是同族吗?丘岩是长史,丘福是队副,品级相差悬殊,若真是同族,为何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却只是个小小的队副?

还有那个“丘”字,云中鹤临死前写下的,究竟是“丘福”,还是“丘岩”?若是丘岩,那他写的时候,为何不写完?是来不及,还是故意只写一半?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驿馆的院子里,卫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阵阵传来。狄仁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管敌人多么狡猾,多么凶狠,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是狄仁杰,是大周的宰相,是百姓的父母官。他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大人,”李元芳轻声道,“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狄仁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方快步走进,抱拳道:“阁老,城东出事了!”

狄仁杰霍然站起:“什么事?”

杨方道:“聚宝斋着火了!”

狄仁杰脸色一变,立刻往外走。李元芳紧紧跟上,一行人匆匆出了驿馆,往城东赶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夹杂着红色的火光。街道上乱成一团,人们纷纷往那边跑,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拿着盆子,都在喊着“救火”。

狄仁杰赶到聚宝斋门前时,火势已经很大了。整座宅院都被火焰吞没,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周围的人都在救火,但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李元芳护着狄仁杰退到安全的地方,皱眉道:“大人,这火起得太突然了。”

狄仁杰目光闪动,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一个救火的人从里面跑出来,浑身湿透,喘着粗气道:“不……不好了!里面有人!”

狄仁杰心中一紧:“什么人?”

那人道:“小的不知道!小的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后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已经死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对李元芳道:“元芳,想办法进去看看!”

李元芳点头,带着几个卫士,冒着浓烟冲进了火场。狄仁杰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约摸一刻钟,李元芳从里面冲了出来,脸上带着黑灰,神情凝重。他快步走到狄仁杰面前,低声道:“大人,是孙继祖。”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死了?”

李元芳点头:“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刀,一刀毙命。尸体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卑职带出来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烧焦了一角的纸条,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低头看去。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多嘴的下场。”

狄仁杰目光一凝,久久没有说话。

大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周围的人声嘈杂,救火的喊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但狄仁杰的耳边,却仿佛一片寂静。

张仁愿死了,孙继祖也死了。两个关键人物,一天之内,接连被杀。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灭口?

若是灭口,那他们为什么要杀孙继祖?孙继祖不是他们的人吗?难道,孙继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知道了太多,不得不死?

还有那个“蝎子”,他在哪里?孙继祖死了,他会怎么做?

狄仁杰抬起头,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目光深邃如渊。

“大人,”李元芳轻声道,“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等火灭了,仔细搜查现场。还有,派人去盯着钱世贵和赵文和,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李元芳抱拳:“是!”

狄仁杰又对杨方道:“你去一趟都督府,把这里的事告诉王将军,请他加派人手,守住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就说本阁怀疑,凶手还在城里。”

杨方领命而去。

狄仁杰转过身,望着那熊熊燃烧的聚宝斋,心中默默道:孙继祖,你死了,但你的秘密,不会跟着你一起烧掉。

本阁一定会查出来,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远处,更鼓声隐隐传来,已经是午时了。

这一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座宅院,还有那原本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

但狄仁杰相信,真相不会永远被掩埋。就像这大火,烧得再旺,也总有熄灭的时候。到那时,灰烬之下,必定会露出真正的面目。

他站在火场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李元芳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大人都从未放弃过。这一次,也一定不会。

大火继续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狄仁杰的目光,穿过浓烟,望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